第1520章 《褪色的枕头》(2/2)
老牛冲回老宅,直奔后院。院中的那口古井早已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上面堆满了杂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移开石板和杂物,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从井口涌出。他借着手电的光向下望去,井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就在他凝视井口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唰、唰”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卧室传来,而是从井底传来!声音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同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低泣,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怨恨,一声声地呼唤着一个名字:“牛……振……邦……”老牛一个踉跄,跌坐在井边。他终于明白了,沈婉清的怨气,从未消散。她不是溺死在井里,而是被井吞噬了所有的哀求。她的灵魂被困在了这栋宅子里,而那个陪嫁的绣花枕,就是她怨念的唯一寄托,是她眼泪的出口。
老牛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愧疚。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这个苦命的女子安息。他开始翻箱倒柜,寻找爷爷牛振邦留下的任何东西。终于,在书房一个暗格的樟木箱底,他找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脆化,老牛小心翼翼地翻开。前面的记录多是少爷公子的日常琐事,但从他娶亲的那一天起,笔锋变得沉重而混乱。日记里,牛振邦写道,他并不爱沈婉清,娶她只是为了她家的传家宝玉佩。新婚之夜,他向她坦白,并索要玉佩,沈婉清悲愤交加,斥责他为禽兽,两人发生拉扯。日记的后几页,字迹潦草而惊恐:“她不肯给……她说要死……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怎么会掉进井里……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字:“我每晚都听到她在梳头……”
日记的最后一页,让老牛如坠冰窟。他的爷爷,牛振邦,就是凶手。他为了一个玉佩,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并用谎言掩盖了一生。而那个玉佩,后来成了老牛父亲的传家物,又传到了他的手上。老牛冲回自己的房间,从首饰盒里翻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此刻,他只觉得它冰冷刺手,仿佛沾满了鲜血。他拿着玉佩和日记,再次来到井边。他对着井口,大声喊道:“沈婉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爷爷牛振邦对不起你!牛家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井底的梳头声和哭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阴风从井口呼啸而出,吹得老牛几乎站立不稳。卧室里,那枚被剖开的绣花枕,突然自燃起来,没有火焰,只有一股黑烟,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味,盘旋着,最终从窗户飘出,汇聚到了井口之上。
黑烟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影。她的面容不清,但老牛能感觉到,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老牛没有退缩,他跪在井边,将爷爷的日记和那块玉佩,一起投入了井中。“冤有头,债有主,”他沉声说道,“害你的是牛振邦,但牛家的后人向你忏悔。这玉佩本就属于你,现在还给你。我牛大山在此立誓,会为你修坟立碑,年年祭拜,让你在九泉之下,不再孤苦。”说完,他朝着井口,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当他抬起头时,井口的黑烟渐渐散去,那模糊的女影也随之变淡。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轻轻拂过老牛的脸颊。院子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阳光似乎也温暖了几分。老牛知道,她走了。他没有再封上井口,而是请人将井水淘干,在井边为沈婉清立了一个衣冠冢。从此,老宅里再也没有梳头声,那枚绣花枕化为一捧灰烬,而老牛,则成了这座老宅和那段往事的终身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