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反问:怎么制止?你来?你能?
面对被彻底激怒的十余万民众,此刻即便天子也难以平息这场风暴。
无论是他,还是旁人,此刻都只能任凭应天府的十余万百姓宣泄心中积压的愤懑,待其慢慢平复。
若有人胆敢以强硬手段压制这十余万民众,恐怕顷刻间便会引发民变!
到那时,纵使是他,也难以收拾残局。
朱元璋这番话落入朱标耳中,他望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若他真有这般能耐,父皇早该退居太上皇之位,安享晚年了。
朱标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投向高台上的燕长倾,心中默念:
闹出这般动静,你可要善始善终啊......
高台之上,燕长倾 。
冷眼看着孔希学、孔克表二人狼狈地趴在台板上,躲避百姓投掷的杂物。
不仅他们如此,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也顾不得文人风骨,像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
他们甚至比孔希学二人趴得更快!
只因他们坐的位置靠后,同样遭到池鱼之殃,被百姓投掷的物品击中。
唯独燕长倾,始终未被任何杂物沾身。
百姓们在投掷时,都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方向。
所有杂物都是从他的两侧或斜后方,直指孔希学二人而去。
望着头破血流的孔氏二人,燕长倾眼中不见半分怜悯。
若他怜悯这二人,谁来怜悯崖山跳海的十万忠魂?!
崖山海战,十万军民,他们可曾受过宋朝多少恩惠?!
而传承千年的孔圣世家,又蒙受过多大的皇恩?!
最该以身殉国的孔家,非但无人跳海,反而 求荣!
最不该殉国的十万军民,却为那看似无价的忠义,集体赴死!
世事最怕摊开来说,更怕放在一处比较。
若非燕长倾揭露孔家肮脏勾当,若非他将十万忠烈与孔家对比,
应天府的十余万百姓,又怎会如此怒不可遏?
然而世间没有如果,燕长倾已将一切 地揭开,将 血淋淋地摊在众人眼前。
应天府十余万百姓虽大多目不识丁,更不懂什么圣贤典籍,但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忠奸善恶,在他们淳朴的认知里泾渭分明。谁是赤胆忠心的国之栋梁,谁是 求荣《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
孔文子欲伐太叔,咨询仲尼意见。
仲尼答曰:礼器之事,吾尝习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言罢即命备车启程,临行叹道:鸟择木而栖,岂有木择鸟之理?
此典故讲述卫国权臣孔文子欲兴兵事,向孔子求教。孔子以只通礼制、不谙兵事为由推辞,随后立即准备离卫。 不解其意,孔子遂以鸟择木之言点明:卫国所需乃将才而非礼官。
因在卫不得重用,孔子决意离去。后世将此言演化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典故。
燕长倾冷眼睨视孔希学,厉声质问道:
然则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前提,必是所栖非梧桐、所事非明主!
孔子在卫未受重用,难道你孔家在大宋亦遭冷遇?!
宋仁宗赐封孔氏世袭衍圣公爵,天子礼遇有加。更令孔家执掌天下文脉,领袖儒林,为士子表率!
宋朝重文轻武,衍圣公之尊荣,堪称一人之下!
如此厚待,岂非重用?!
若这般尚不足称,莫非唯有赵宋让位孔氏,方合汝意?!
是否定要改赵为孔,才不作择主而事之举?!
依此而论,除非当今天子禅位于衍圣公,否则大明也算不得重用孔门?!
他日若逢国难,尔等必重演良禽择木旧事!
孔子五十五世孙、当代衍圣公,汝作何解?!
燕长倾厉声质问:你们先祖孔子的鸟择木而栖,木岂能择鸟之说,莫非是要被你们这些后人 ?!
孔希学闻言只觉天旋地转,冷汗涔涔。若承认大宋未重用孔家才致其另择明主,岂非坐实孔家早有谋逆之心?在这文臣显赫的朝代,孔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要更受重用,除非......让赵宋改姓孔宋!
这般道理放在当朝,莫非大明也未重用孔家?除非朱元璋将皇位禅让给他这个衍圣公,否则孔家随时可能另投新主?若真如此,只怕千年孔门顷刻间就会步胡惟庸案后尘,落得满门抄斩!
若说宋朝已重用孔家,那贤臣择主之说便站不住脚——这恰是违背了孔子鸟择木而栖的本意。作为圣人后裔却违背祖训,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至于质疑孔子言论?更属痴心妄想!孔家荣光皆系于孔子,否定先祖便是自掘坟墓。
燕长倾这连环诘问,条条都是绝路。孔希学猛然想起方才对话,突然转向朱元璋行大礼高呼:臣衍圣公弹劾农学院燕长倾!此人妄言大明将遭外患致使江山动荡,实属大逆不道,请陛下立斩此獠以正国法!
三个响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回声未散,却见朱元璋目光飘向远处,恍若未闻。
嘭!!!
燕长倾一脚踏在孔希学头顶,将刚要抬头的孔希学重重踩回地面,寒声道:
陛下是否治我的罪是后话,现在还请当代衍圣公先回答——
究竟是大宋亏待了你们孔家,才让你们做出通敌叛国、卖主求荣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