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2)

这般抉择,于他们而言,无异于进退维谷。

国子监博士桂彦良内心煎熬,忽而瞥见高台上的朱元璋,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他猛然俯身叩首,直至额前血迹斑斑,才颤声发问:

“敢问陛下,问天使者登天求问至今,可曾得‘上天’启示?!”

刘三吾、朱善、苏伯衡、吴沉见状,亦纷纷效仿,以头抢地,声声叩响染红木板。众人强撑身躯,齐声高呼:

“陛下,可有天启?!”

宋濂、群臣乃至四方儒生,皆将希冀目光投向朱元璋。

此刻,唯有天子一颔首,承认得获天谕,方能 此局!

至于为何仅天子闻天音——

儒家自有千百说辞可圆!百姓质疑?

何足道哉!若非此情此景,草芥之民,岂配妄议圣贤之道?!

即便百姓对《天人感应之说》有所疑虑,只要儒家再度大力宣扬,加上天子(agad)亲口承认受上天启示的背书,很快便能消除众人的怀疑。

灵珑

宋濂等文臣,以及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连同四周的儒家学子、文人书生,皆以期待的目光望向朱元璋。然而,朱元璋神色冷峻,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宋濂等人面露悲色,缓缓闭目。刘三吾、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几人更是身形摇晃,如遭天崩。四周的学子书生亦如丧考妣,满脸难以置信。

燕长倾见状,淡淡一笑。

《天人感应之说》虽可借“天意”制约天子,却终究依赖天子的认可方能生效——这便是其致命缺陷。若遇朱元璋这般手握实权且坚决不信的天子,即便真有风雨雷霆佐证,亦无济于事。

讲道理之人,若遇讲武力之人,终究屈居其下。昔日孔子道理虽佳,却因诸侯武力强横而难被采纳。道理若无武力支撑,终难长久。

儒家曾依附天子,借其武力维系学说权威。如今朱元璋不再信儒,燕长倾反得天子武力支持,儒家之学的根基自然动摇。

“如何,诸位可有答案?”燕长倾笑意浅淡,眸光冷冽,逼近刘三吾等人,“上天,究竟存不存在?”

此刻,面上犹带血迹的燕长倾,在刘三吾等人眼中,宛如索命恶鬼。

刘三吾踉跄起身,目光掠过燕长倾,直直望向高台上的朱元璋,颤抖的手指似要戳破苍穹,又似要直指天子,惨然笑道:

苍天啊!!!

这是要绝我儒家道统啊!!!

苍天...这是要亡我儒家......

凄厉的哀嚎在 上回荡。

朱元璋眉峰紧蹙,面沉如水。太子朱标与诸皇子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俱是神色阴郁。

宋濂闭目垂首,泪落衣襟。

四下里的文臣儒生无不掩面悲泣。

明眼人都看得真切——

哪里是苍 儒家?分明是龙椅上那位布衣天子要断了儒家根基!

说或许太过,但这位乞丐皇帝确实不再如历代君王那般尊儒重道。否则怎会有今日这场《天人感应》之辩?又怎会纵容孔圣后裔被斥为不忠不孝之徒?

归根结底,不过是当今天子厌弃了儒家罢了。

......

刘三吾踉跄行至高台边缘时,燕长倾与朱善等人心头俱是一紧。对面高台上宋濂等老臣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位老儒,怕是要以死明志。

孙先生。燕长倾忽然幽幽道:听闻令孙新近满月,不知可否赏张某一张请柬?

令郎科举在即,正要大展宏图。

还有当年救您性命的族叔,想必正盼着年节贺礼......

有时候,一个人的选择,牵连的可不止自己啊。

刘三吾身形猛然僵住。

人老成精,他岂会听不出话中机锋?若今日跳下去,只怕满门亲族都要......

然而有孔氏一族的教训在前,他实在难以乐观!

刘三吾颤颤巍巍地走到燕长倾面前,颤抖的手指直指对方,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夫的事与他人何干?!

燕长倾淡然回应:如孙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提醒您行事需顾及他人。在下不过对《天人感应之说》存有些许疑问,想请诸位大儒指点。

孔圣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诸位若能解惑自然最好,若不能也无妨。待如孙先生学问精进后,再来为我解答不迟。学问之争,何必太过计较胜负。

他的目光扫过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平静说道:听闻备万先生次子体弱,可需我请御医诊治?平仲先生令郎即将成亲,莫忘了给我发喜帖。德偁博士幼子已到入学之年,可有意参加农学院考核?浚仲博士公子今科应试,可有把握金榜题名?

被点名的众人先是惊怒,继而颓然低头,面露苦涩。

还请诸位明示,上天究竟存在与否?燕长倾第三次发问。

苏轼后裔苏伯衡踉跄起身,苦涩道:既已辩得我等无言以对,何必再咄咄逼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言下之意已承认《天人感应之说》存在问题。

燕长倾却摇头道:此说源于儒家,既知其谬,自当由儒家自行废止。我非儒门中人,由我提出终难服众。

苏伯衡看着寸步不让的燕长倾,又望向高台上冷眼旁观的朱元璋,最终长叹一声。

《天人感应之说》中的纯属虚构!!!

《天人感应之说》存在严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