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沉默良久,马皇后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劝慰:

“既然咱们想不出办法,不如让别人去想。”

“你不是说,那个预见大明两三百年后 的人叫燕长倾吗?”

“他既能预见此事,想必也有解决之法。”

“你态度好些,别吓着他。若有办法,他定不会隐瞒。”

朱元璋闻言,眼中一亮,朗声笑道:

“哈哈哈,还是妹子说得对!”

“既然咱想不出办法,就让别人替咱想!”

“尤其是那燕长倾,口口声声要教标儿他们‘屠龙技’,还对咱多有不敬!”

“他若能给出让咱满意的方案,咱便既往不咎!”

“若给不出——”朱元璋语气骤冷,“就让他提前三百年为大明殉国!”

说到最后,杀气凛然。

虽未真正解决问题,但至少找到了可能解决之人,朱元璋心情稍缓。

“不过,咱之前是暗中旁听,他们并不知晓。”

“若贸然找他讨要办法,反倒暴露了咱 之事。”

朱元璋轻捋胡须,略显尴尬。

身为大明天子,颜面终究要紧,尤其在儿子们面前,更需维护父皇威严。

若让他们知晓自己 谈话,岂不有损威严?

“少用些锦衣卫!”

“他们是你儿子,不是犯人!”

马皇后轻拍朱元璋手背,不满道。

“我这不是担心他们被小人蒙蔽,做出荒唐事来。”

“你瞧,这次要不是我提前派了锦衣卫盯着,哪能发现有人竟敢大言不惭,自称通晓‘屠龙之术’?!”

“更别提预知两三百年后,皇亲国戚的俸禄会拖垮大明这等大事!”

朱元璋语气急切地解释着。

也只有在马皇后面前,他才会这般放低姿态。

换作旁人,他连半句解释都懒得给。

“咱还是先等等,若他知道我在暗处听着,说出的法子未必真切,不如让标儿他们去问。”

朱元璋略一沉吟,还是按下了亲自询问的念头。

身为 ,他太清楚——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去问,得到的答案往往天差地别。

譬如他若询问某位大臣对策,对方多半只会给出最稳妥的方案,而非最优解。

只因最优解常伴随风险。

可若换作同僚或下属询问,这大臣或许就会吐露真言。

眼下那燕长倾对朱标等人还算坦诚,虽言语间多有放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标去问,或能得良策;若自己去问,恐怕只能听到套话。

权衡再三,朱元璋决定继续——咳,继续暗中观察!

“宗亲俸禄拖累国运之事,标儿他们已知晓,此刻想必正苦思对策。”

“若能自行解决,自然最好。”

“若不能……最后还得来找咱,届时咱再点拨他们去问燕长倾!”

朱元璋眯起眼睛,静候朱标等人自投罗网。

……

燕王府后院湖心亭,朱棣与一黑衣僧人对坐。那僧人三角眼低垂,形销骨立,宛如病虎。

“道衍,你往日不是自诩通晓天机、望气断命之术独步古今么?!”

“那你可能算出大明国祚还有多久?!”

朱棣凝视着眼前的青年僧人,语气中带着玩笑与认真交织的意味。

这位法号道衍的僧人,是朱棣随妻子徐氏前往天界寺进香时结识的。此时的道衍还未恢复姚姓,也未获赐广孝之名,仍是天界寺中一个形如病虎、心怀韬略的普通僧人。

初见之时,道衍便语出惊人:贫僧观殿下有潜龙之相。若得追随燕王,定当助殿下戴上一顶白帽。此言吓得朱棣心惊肉跳,所幸当时四下无人,否则这番大逆不道之言足以让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或许正是看准了周围无人,道衍才敢如此直言。尽管震惊于其大胆言论,但朱棣发现此人确实才华横溢,言谈举止也颇合自己心意。久而久之,道衍便成了他亦师亦友的幕僚。

面对朱棣的询问,道衍微微眯起眼睛,一时难以揣测其真实用意。沉吟片刻后答道:推算常人命数,贫僧尚有七八分把握。但国祚关乎天子万民,因果牵连甚广,即便贫僧也不敢妄断。

不过大明有陛下励精图治,将来又有殿下承继大统,国运自然绵长无尽。

听到最后这句,朱棣不由长叹。自相识以来,道衍总是不失时机地暗示他身具九五之尊的命格。初闻此言时,他也曾心潮澎湃——毕竟天子之位,哪个皇子能不心动?

但冷静下来后,他深知这不过是痴心妄想。大明储君之位早已尘埃落定,莫说他这个四皇子,就是所有兄弟加起来也动摇不了太子朱标的地位。若有谁敢觊觎储位,首先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太子的反击,而是父皇朱元璋的铁腕 。

在朱元璋心中,朱标从来都是唯一的太子人选。而这位长兄的才能、胸襟与气度,也确实令他们这些弟弟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