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若每位亲王育有五子,除去承袭爵位的世子,尚有六十四位郡王。
郡王岁禄六千石,六十四位郡王年耗三十八万四千石。
合计亲王郡王岁禄一百一十八万四千石。
此数不过占当今岁入十八至二十分之一,不知可算得准?
燕长倾目光越过众人,直指末座的太子朱标。这数字乃是他参照史载洪武元年岁入一千六百万石,及洪武二十六年两千万石所推。
无论是坐在教室后方的太子朱标,还是隐匿在暗室中的朱元璋,此刻都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燕长倾。
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即便算不上绝密,也仅有皇帝、太子、丞相和户部尚书等朝廷核心人物才能掌握。
像燕长倾这样区区从九品的算学博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如此机密的信息!
不必惊讶,这同样是通过数学建模推算得出的结果。
燕长倾察觉到朱标眼中的震惊,从容解释道。
坐在第二排的朱棣眉头紧锁,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未能完全领悟其中的关键。
让我们回到皇室宗亲的问题。暂且不论其他宗室,仅以陛下直系子孙为例。
假设每二十年为一代,每位亲王、郡王的后裔以五人为基数,来推算未来皇族人口规模。
洪武十二年,第一代皇族十六人。
洪武三十二年,第二代皇族八十人。
洪武五十二年,第三代皇族四百人。
燕长倾有条不紊地列出计算结果,朱棣猛然瞪大双眼,几乎要站起身来——他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暗室中的朱元璋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
洪武七十二年, 皇族两千人。
洪武九十二年,第五代皇族一万人。
洪武一百一十二年,第六代皇族五万人。
听到这里,不仅朱棣神色剧变,就连向来沉稳的朱标也面露惊骇。
洪武一百三十二年,第七代皇族二十五万人。
洪武一百五十二年,第八代皇族一百二十五万人。
洪武一百七十二年,第九代皇族六百二十五万人!
当这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被写在黑板上时,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这些冰冷的数字,已经昭示出一个令人窒息的未来。
燕长倾放下粉笔,环视殿内众人——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续演算已无必要。
他掸去掌心的粉屑,对着诸位皇子继续道:
这不过是个粗略估算。
若要精确计算,还需扣除一百七十二年间自然凋零的宗室成员。
譬如大明第九代时,第六代之前的宗亲理应都已寿终正寝。
即便如此修正,到第九代时宗室人口仍将维持在五百万至六百万之巨。
诸位皆知,当前十六位亲王与六十四位郡王,年耗禄米一百一十八万四千石,占岁入十八至二十分之一。
试想五百万宗室年耗几何?
不论亲王郡王,皆以最低标准计——每人年支百石。
则年需禄米五亿至六亿石!
此刻殿内落针可闻。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等皇子面如土色,就连暗室中的朱元璋也血色尽褪。
这数字远超王朝承载极限——纵然大元鼎盛时期也无力承担。
燕长倾轻叩案几:
即便将当今岁入翻上二三十番,仍不足供养宗室。
更遑论百官俸禄、军费开支、赈灾钱粮......
举国之力仅供朱氏一族,黎民百姓能撑几时?
当宗室禄米、百官俸给、军需粮饷化作三座大山——
这江山,还坐得稳么?
百姓被压得喘不过气,翻不了身,就像陛下年少时那样,父母辛苦一辈子,却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这样的日子,百姓能忍多久?!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还是四十年?!
这样的皇亲国戚,这样的朝廷官员,这样的大明江山。
两百年后,会不会又出现一个像陛下这样的百姓,忍无可忍,揭竿而起,提着刀杀向大明?!
把那几百万的皇亲贵胄,当猪狗一样宰杀?!
燕长倾冰冷的话语在教室里回荡。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此刻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这一代的太子和皇子,不是后世那些只会享乐的废物,也不认为自己天生就是贵人。
他们明白,今天的地位全是父皇 元朝、建立大明才得来的。
站在元朝的角度看,他们就是最大的反贼后代!
他们也清楚,北元势力至今未被彻底消灭,大明仍在追剿残部。
抓到北元皇室成员,通常都会杀掉祭天祭祖。
以前觉得这很正常,可一想到自己的后代也可能遭遇同样命运,他们就受不了。
明明刚 元朝,给汉人百姓带来新气象。
为什么两百年后,又有人要 大明朝?!
难道他们做的一切都错了?!
难道 元朝的他们不配享有这些?!
暗室里,朱元璋眼神恍惚,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