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可惜世子殿下年纪尚幼,否则倒可以借为世子启蒙之名,邀他来燕王府一叙。”
道衍所指的正是去年出生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如今刚学会走路说话。
沉默片刻后,朱棣忽然看向道衍,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师可通屠龙之术?!”
道衍淡然一笑,答道:
“贫僧此刻所为,不正是在襄助燕王殿下‘屠龙’么?!”
毕竟他日日夜夜都在撺掇朱棣 ,这可不就是屠龙?!
“详细说来!”
朱棣急切追问。
道衍略作沉吟,缓缓道来:
“以北平为根基,以残元势力为磨刀石。”
“秣马厉兵,借朝廷军需供养,练就一支唯殿下马首是瞻的铁血雄师!”
“再借残元侵扰之名,迫使地方官员配合防务,趁机安插心腹,掌控地方政务,将北平经营成国中之国。”
“届时即便陛下不许殿下明面裂土封王,亦可暗中自立,使北平百姓只识燕王,不闻朝廷!”
“待根基稳固,便静候良机。”
“而这良机,正是太子继位之时!”
“太子虽有仁德,却失之刚毅!”
“若在太平盛世,太子仁厚之风或可守成。”
“然大明开国未满五十载,人心未定。”
“朝 臣宿将,多是桀骜不驯之辈。”
“如今陛下以严刑峻法震慑在前,太子以宽仁待人在后,虽能暂稳朝局。”
“然陛下百年之后,仅凭太子仁厚,岂能镇住这些骄兵悍将?反会令其愈发肆无忌惮!”
“届时百官勾结,欺上瞒下,不出数年,必致民不聊生,江山动荡!”
“那时殿下便可高举‘清君侧’大旗,赈济灾民,诛杀 ,收服民心,最后兵临应天,请太子禅位!”
道衍胸有成竹道。
这番谋划,他早已思虑万千。
之所以认定朱棣有望 ,关键便在太子朱标性情过于仁弱。
仁厚,有时反成软弱可欺!
更何况面对这些随朱元璋刀头舔血的开国功臣,个个都是骄横难制之辈!
莫说朱标,便是对朱元璋暗怀不满的朝臣,亦不在少数!
十余年前,众人皆是红巾军或大元叛党。
如今不过是朱元璋气运更盛,才登上天子之位。
朱元璋能以铁血手段震慑群臣,可你朱标算什么?凭什么让我们俯首听命?!
就凭你是天子?!
可当年蒙元的天子,正是被我们与朱元璋一同 的!
这些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心中何曾真正敬畏过天子?
至于仁义宽厚?!
呵,十几年前,仁义宽厚换不来一口饭吃。
在那个年代,唯有手中的刀才能让人臣服,其余皆是虚妄!
因此,从元末乱世走来的文武百官,骨子里皆存着这般念头——
他们吃硬不吃软。
仁义宽厚对他们无用,唯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会牢记于心。
朱元璋深谙此理,可朱标却始终未能明白。
在道衍眼中,如今大明的朝堂百官,就如同一只桀骜不驯的鹰。
而大明天子,便是熬鹰之人。
这样的鹰,需以铁血手段历经两三代人,方能将敬畏刻入骨髓。
此后无论天子仁厚、平庸或骄横,这只鹰都会乖乖听话,纵有违逆,亦不敢过分放肆。
可如今,朱元璋耗费数十年熬鹰,眼看再经一两代便可彻底驯服百官——
偏偏朱标继位后,竟以仁义宽厚之名,消解了群臣对天子的恐惧。
如此一来,百官旧态复萌、骄横放纵,岂非必然?
一旦他们试探出朱标的底线,发觉即便犯错——
只要认错恳切,再有人求情,朱标便会顾及仁厚之名轻轻放过——
届时,文武勾结、欺上瞒下、架空皇权,必将愈演愈烈。
到那时,百官肆意妄为,不闹得民怨沸腾才是怪事!
从历史发展的轨迹来看,道衍的见解确有几分道理。
朱标离世后,朱元璋为保皇孙顺利继位,不惜对淮西勋贵集团痛下 ,清除了大批骄横跋扈的武将。
倘若朱允炆继位后延续祖父的铁腕政策,只需再经一代 ,必能将朝堂文武彻底驯服。
届时无论继任者是仁君还是庸主,群臣都将恪守臣节,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再由内而外整合朝堂力量,逐步推行削藩之策。
即便朱棣等藩王心有不甘,面对举国之力的朝廷压制,也难有反抗余地。
可惜建文帝终究是,放着近在咫尺的朝堂不管,反倒先对远在边疆的叔父们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