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见太子朱标沉默不语,燕长倾目光扫向其余皇子,问道:“诸位殿下可有人知晓答案?”

秦王朱樉本欲起身应答,想说“天子之权,在于操生杀之柄,制海内之命”,但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冲动。

过往经验告诉他,但凡燕长倾提问,若以此言作答,必定是错的。而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

晋王朱棡同样默然。王府讲学、国子监授课时,他唯独记住了“一言为天下法,一行为天下则”这句彰显 威仪的话。然而,这显然并非正确答案。

燕王朱棣眸光微动,心中略有思量。但见太子、秦王、晋王皆未开口,他便也按下不言。若兄长们先答,他再附和倒无妨,可如今三人皆默,自己贸然出声,反倒引人注目。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一丝隐晦的恶意萦绕四周,却又寻不到源头。既如此,不如静待燕长倾揭晓答案,再暗自印证。

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亦纷纷摇头。连太子朱标——这位深受父皇教导的未来天子——都答不上来,他们这些藩王更无从知晓。

见无人应答,燕长倾淡然道:“天子之权,本质在于【分授天下之权】的权。”

【分授天下之权?!】

此言一出,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皆陷入沉思,似有所悟。

然而,他们的学识、阅历与视野尚浅,难以真正参透这句话的深意。

暗室内,朱元璋双目圆睁,如遭雷击!

与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因格局所限而无法完全领悟不同,朱元璋身为天子,已在位十余载!

他的高度足够!眼界足够!阅历足够!学识足够!

许多问题,他虽未能像燕长倾这般提炼出本质答案,但十余年的 生涯,早已让他形成独到见解。

当燕长倾点破核心时,他瞬间以这本质为轴,串联起过往经历,彻底洞悉其中的关联与真意。

【对天子而言,“天子之权”的本质,实为“分配天下之权”的权!!!】

【 !那《屠龙技》的创始人马恩·马克思,还有将其发扬光大的两位无名圣贤,究竟是何等人物?!】

【这般透彻的领悟,若非历经百次 之位,绝无可能总结得出!!!】

【分配天下之权的权——天子之权,可不正是如此?!】

【服了!当真服了!!!】

【这《屠龙技》对皇权的剖析,竟深刻至此?!】

【字字诛心,半分冗余皆无!!!】

朱元璋内心震撼难抑,对马恩·马克思与那两位无名圣贤的敬仰已达极致。

今日所闻《屠龙技》,与他过去十余年懵懂摸索的心学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他的心学浮于表象,而《屠龙技》直指大道,一为术,一为道!

教室内,燕长倾望向抓耳挠腮的众皇子,问道:

“天子一人,可治天下否?!”

“自然不能。”朱标终于逮到能答之题,立刻应声。

“为何不能?”燕长倾追问。

“天子精力有限,而国事纷繁,非一人可揽。”朱标从容作答。

纵是勤政如他父皇朱元璋,史上罕有,亦难独力支撑。

每 阅奏章数百件,黎明即起,深夜方歇,朝会从不间断。

然而面对大明王朝浩如烟海的政务,这些努力不过是沧海一粟。

燕长倾微微颔首,继续循循善诱:陛下精力终究有限,要如何应对这万千国事?

当设文武百官,招揽天下贤才辅佐朝政。朱标答话的语速逐渐放缓,眼中闪过明悟之色,终于理解为何说天子之权实为分封天下之权。

......

燕长倾转身在黑板上挥毫泼墨:至强的天子之权带来至高权柄,但正如太子所言,天子独力难支这浩瀚国事。

故而天子必须——分封天下之权!笔锋游走间,【天子之权】下方依次浮现【天子】、【丞相】、【朝堂众臣】、【地方官吏】的墨迹。

通过将权柄授予丞相、朝臣与地方官员,方能共同撑起这擎 柄,治理万里河山。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望着清晰的权力脉络,眼中疑云尽散。

但若丞相、朝臣与地方官员权力膨胀...燕长倾在【天子】两侧平行位置再度书写这些官职,是否可能反客为主?

暗室中的朱元璋闻言,眸光骤然转冷。

这个问题让他联想到近期除《屠龙技》外的另一桩心事——丞相胡惟庸!

更确切地说,是胡惟庸背后所代表的相权!

自升任左丞相以来,胡惟庸日益骄纵专横。诸多生杀予夺的重案,他竟敢不奏请朱元璋便擅自决断。

各衙门呈递的奏章,他必先过目。凡涉及弹劾自己的,一律扣押不报。

四方投机之徒与失势武将,为求官职或脱罪,争相献上金银珠宝、骏马珍玩,其府邸门庭若市。

胡惟庸收受贿赂后,往往遂其所愿,滥施封赏!

久而久之,百官敬畏丞相竟胜过天子!

此等行径——

分明在窃取 刑赏之权!

当丞相执掌天子权柄时,他还算丞相吗?

或者说,朱元璋这个天子还算天子吗?

若换作宋朝那些庸主,得此丞相,纵使其专权跋扈,恐怕反要自诩慧眼识人。

但朱元璋岂是庸碌之君?他与所有开国雄主一样,对权力有着病态的掌控欲。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凌驾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