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研习儒家经典虽可科举入仕,然燕长倾另辟蹊径,开创农学院新途。

农学院无需科举,考核通过即可授官,功名权势皆可获!

上设正三品院长,位比六部堂官;中置四品副院长、六品系主任、七品讲师;下设毕业即授九品官衔。此等前程,尽在农学院!

待农学院各级教职与数千九品学士就位,顷刻便成庞大利益集团。辅以活民万万的圣人院长,纵使儒家把持朝堂,亦难轻易压制新学。

燕长倾实乃变法革新:变儒家旧法,革儒家之权。借鉴后世经验,深谙改革成败关键。历来变法多败,盖因触动旧利益过甚。昔王安石新法本可续北宋国祚,然旧党势大, 未成,纵有神宗支持终难持久。

改革上策,当以试点先行。局部变革仅触一方旧利,凭个人声望尚可周旋。待试点见效,新法集团自成,则大势可期。

变法者身后不再孤军奋战,不再面对随时可能背叛的天子。此刻他身后站着志同道合的盟友,这些因新政获益的坚定支持者将成为他最有力的后盾。

新法的推行将变得事半功倍。变法者甚至无需亲力亲为,新兴利益集团自会以饱满热情将新政推行至全国。即便遭遇旧势力的反扑与压制,新贵集团也将挺身而出,共同抵御压力。

随着新政惠及更多百姓,新兴集团日益壮大,终将彻底取代旧有势力。至此,变法大业自当水到渠成,功成名就。

......

后院石桌前,朱元璋的食指轻叩桌面,眯眼沉思着燕长倾提出的交易条件。以发现亩产二十石土豆的圣人身份,换取 于六部之外的农学院建制。

此举最大益处在于消除隐患。无名无姓的土豆圣人既不会威胁皇权,又能在必要时被轻易替换。即便燕长倾日后自曝身份,只要天子不认,他便永远是个冒名顶替之徒——毕竟圣人的最终解释权,永远掌握在朱元璋手中。

然而,若想取得这位以土豆养活万民的圣人的最终认证权,就必须在六部之外增设一部,或者说一院!

上至与六部侍郎乃至尚书平级的正三品农学院院长,中至正四品副院长、正六品系主任、正七品系讲师,下至毕业即授的正九品农学士官衔——其中牵涉的权力与利益分配,绝非儿戏。

如今大明朝堂的权力格局为天子、中书省丞相,下辖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若依燕长倾之议增设农学院,格局将骤变为天子、丞相、六部尚书加一院长!

看似只多一院,却足以颠覆朝堂权力平衡。即便农学院众人位列朝班却缄默不语,其三品院长、四品副院之尊,以及令天下百姓饱腹的功绩,仍如无形巨柱。

纵使他们泥塑般伫立朝堂,六部博弈时亦不得不思量:此举会否触犯农学院利益,招致其反制?这正是燕长倾的深意——农学院可不言政,却不可无立朝之权。

正如可不发声,不可失声。自汉武帝独尊儒术,诸子百家何以式微?根源便在朝堂话语权的丧失。当儒家垄断言路,百家纵有异议亦难达天听,更遑论重获重用。

燕长倾定三品院长、四品副院、六品系主任之阶,正是要确保农学院始终立于朝堂。若六部欲施打压,农学院自可直面抗辩!

例如户部认为农学院上千名正九品农学士的俸禄开支过高,朝廷财政吃紧,难以支付,便提议缩减今年农学院的招生名额。

若有农学院的院长、副院长、系主任等利益相关的官员在场,至少能当面斥责户部尚书问候令堂,将削减招生的提议驳回,确保农学院今年的招生规模不受影响。

但若朝堂上没有这些为农学院发声的官员,户部尚书的提案很可能在其他官员的附和下顺利通过。届时农学院今年的招生名额必将缩减。

更严重的是,这种削减可能不止今年一年,往后每年招生规模都会缩减,最终形成新的惯例。长此以往,说不定哪天连农学院本身都会被找借口裁撤。

这就是主动发声与无法发声的本质区别!

......

为何要用圣人的身份地位和名望,来换取一所农学院?

对常人而言,世代传承的农学院固然是毕生所求,但与圣人身份带来的荣耀相比,区区农学院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万人景仰......这些对你都没有丝毫吸引力吗?

朱元璋沉思良久,终究忍不住再次质问燕长倾。他实在想不通,燕长倾为何要以唾手可得的圣人之名,换取一所普通的农学院。这两者的价值天差地别!

若说他人舍小利是为谋大业尚可理解,但燕长倾舍弃的可是成圣留名、万世称颂的至高荣誉。自古以来,多少先贤追求的正是这份圣人之名、青史流芳的终极理想!

燕长倾若连这些都无动于衷,莫非是觊觎朕的皇位?!

说实在的,虽说明君在当世权柄远超圣人,可要论青史留名的分量, 终究难及圣贤。

朱元璋迫切想弄明白,燕长倾究竟图谋什么?!

若不弄清此事,他实在不敢轻易应下这场。

连流芳百世的圣名都不放在眼里,燕长倾真正的企图,光是揣度就令人心惊。

面具下的燕长倾轻笑出声,他看出朱元璋已然心动。

此刻只需消除对方最后一丝疑虑,以圣名换取 六部之外的农学院之事便可敲定。

燕长倾起身踱向左侧那片唯有他知晓的玉米试验田。朱元璋虽不解其意,仍带着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紧随其后。

蹲在田埂边,燕长倾仔细拔除杂草,缓缓道:虽说土豆活民之功足以让我成圣,天下受惠百姓也不会质疑——但这终究是机缘巧合。

不过是与番商往来时,恰闻海外有亩产二十石的作物,又恰好得到几个残存的土豆块茎。

真要论起来,除了运气好些,我并未付出多少辛劳。即便种植期间,也比不上老农勤勉。

这圣人之名,我当得起,却也当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