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士农工商,岂能相提并论!
士人通晓诗书,明辨礼法;才高者可安邦定国,才浅者能治理县乡,自当以士治国!
农夫耕种田地,收获五谷,上供朝廷赋税,下养家中老小,理应以农为本!
工匠各怀技艺,制作器具,对国家也有贡献,但比起士农终究逊色,故而位列第三。
至于商人,既不耕作也不劳作,专靠贱买贵卖牟利。对国家无大益,对百姓更是盘剥,自然排在末位!
这样划分,有何不妥?!
燕长倾干脆地回答:当然不妥。
朱元璋身体前倾,目光炯炯:愿听高见!
燕长倾从容道:先说商人。陛下认为商人不事生产,只会投机取巧。那请问,商人难道不纳税吗?
朱元璋嗤之以鼻:商税怎能与农税相比!
燕长倾笑道:确实比不上。昨夜我卖琉璃获利八百八十七万两,按三十税一该纳二十九万五千六百两。我大方些,直接交三十万两。
一夜赚九百万,却只需缴税三十万,商税确实微不足道。
幸好这笔钱里,三成归陛下,三点五成归各位殿下。朝廷或许吃亏,但陛下和殿下们稳赚不赔。
农皇商会有陛下和殿下入股,能分得六成半利润。但其他商人日进斗金,却只需缴纳微薄商税。即便赚三五千万,也不过缴一两百万税银罢了。
“陛下圣明,商人虽对社稷贡献有限,与黎民缴纳的赋税相较确实微不足道。”
殿中,太子朱标与诸皇子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皆以崇敬的眼神望向燕长倾。
这般场景已非初次,然每逢此刻,众皇子仍不禁心生钦佩。
普天之下,敢在洪武皇帝朱元璋面前如此绵里藏针、暗含讥讽者,唯燕先生一人而已。
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身首异处多时。
......
朱元璋何等敏锐,当即察觉燕长倾弦外之音,蹙眉道:倾言下之意,是嫌咱定的商税太轻?!
燕长倾坦然应答:确实过轻,甚至可谓轻若无物!不过商税乃至赋税体系本就错综复杂,此事容后再议。
且说方才议题,其一于国而言,商人纳税便是尽忠报国。只要缴纳税银,便是为国效力,于社稷有益。
所谓商人无益之说,不过是陛下所定商税过低的缘故。若按十税一计,臣此番八百八十七万两收益,当纳八十八万七千两商税。
这仅是一介商贾所纳,若合计天下商贾,其数更为可观。农户岁赋不过两征,而商贾一日交易何止两笔?
每笔交易皆须课税。若能重视商税,莫说与农税持平,即便超越亦非难事。
北宋时两税尚占岁入五成六,至南宋已降至二成余。同期商税骤增,渐成朝廷支柱,非农税收更占岁入大半。
北宋皇佑至治平年间,商税比重约四成。及至南宋绍兴乾道之交,仅茶盐专卖已占四成九,连同各项杂税,非农税收达七成九。
至淳熙绍熙年间,茶盐酒税等专卖收入占比逾五成六,加上各类杂税,非农税收更攀升至八成四有余!
“大宋鼎盛之年,国库进项高达一亿一千六百余万缗,商税实为支柱。”
“若仅靠农税,或陛下施行的三十税一商政,断无可能充盈至此。”
“宋时商税虽多弊端,然弊病归弊病。”
“单看这笔巨额商税,便知其中蕴藏何等财源!”
“陛下欲使大明如宋般富庶,必当重商税之道。”
燕长倾此言一出,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皆神色凝重。
马皇后初次听闻宋代岁入,不禁以袖掩唇,面露惊色。
大宋虽称,然其财力之雄厚,确为历代之冠!
那一亿一千六百余万缗的岁入,纵有虚报,实额亦当在一亿之数。
如此惊人的国库收入,远超汉唐盛况。
更难得的是,宋朝岁入常年维持在八千万至一亿之间。
相较其他王朝巅峰不过四五千万之数,实乃天壤之别!
唯清朝后期岁入可与之比肩。
然清前中期岁入 ,乾隆至道光年间,岁入多在四千万两徘徊。
道光朝前,田赋占七成以上,关税盐课不足三成。
所谓康乾盛世,工商之利实则有限。
直至洋务运动兴起,工商税赋方见增长。
光绪十一年,田赋降至四成八,关税升至二成二,盐课占一成,新增厘金亦占一成九。
至光绪三十四年,清廷岁入首破两亿,方超越宋制。
然此间存一大疑:晚清已兴近代工商。
当蒸汽机车驰骋,电灯照耀之时,这般王朝,可还算得封建旧制?
从一个农业国度迈向工业强国,这还能叫封建王朝吗?
燕长倾收起笑容,正色对朱元璋说道:
陛下认为商人不事生产、不劳而获、无一技之长,臣不敢苟同。
就以大明各地行商为例。商人若要贩卖货物,首先得调查各地物价,分析买卖风险与收益。
接着投入大量本钱采购货物,再长途跋涉运往他处售卖。这期间耗费的脑力体力,难道不是一种生产劳作?
只不过这种劳动不像农夫耕田那样显而易见。但正如陛下每日临朝理政——百姓虽未亲见,难道就能说陛下没有治国?
况且商人若途中延误,遭遇盗匪或天灾,很可能血本无归。若非精通商道者贸然从商,非但赚不到钱,反会赔光家底。
如此,怎能说商人不事生产、不劳而获、无一技之长?
至于陛下说商人是百姓的吸血蛀虫,臣亦不能完全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