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若因我是圣人,便可斥责苍天,那秦王殿下自问可算圣人?”

“不如请殿下移步窗前,痛骂苍天几句,且看天雷是否降下,将殿下劈作焦炭!”

“若殿下自恃皇子之尊,与圣人沾些微末关联,那也无妨。”

“院外锦衣卫众多,随意挑一人令其辱骂苍天,且看雷霆是否立至,取他性命!”

说罢,燕长倾抬手示意,邀秦王朱樉至窗前骂天。

农学院建造时,他早虑及雷火之患,每栋楼宇皆设避雷针。何况此刻晴空万里,何来雷霆?纵有异象,人在室内,外有避雷林立,被雷击中之可能微乎其微。

若这般情形下,秦王骂天仍遭雷劈——

燕长倾倒要怀疑,这“地球ol”是否又出漏洞了。毕竟他自己,便是这游戏的漏洞之一。

见燕长倾相邀,秦王朱樉踌躇片刻,终是按捺不住,行至窗前,仰首向天厉声喝道:

“苍天!我是你爹!”

此言一出,坐于末席的朱元璋顿时冷哼。朱樉猛然惊醒——父皇乃天子,自己竟妄称上天之父,岂非僭越祖上?

他当即噤声,讪讪归座。

虽仅骂一句,却声震四野,而苍穹依旧澄澈,莫说雷霆,连半片乌云亦无。

至此,秦王朱樉方悟,《天人感应》之说,实为虚妄。

然其困惑虽解,晋王朱棡却仍有疑虑……

“倘若《天人感应之说》纯属虚构,为何每逢君主昏聩或德行有亏,世间便灾祸频发?!”

......

天人感应学说能历久不衰,关键在于其与现实的呼应——每当 荒淫无道,天地必现异象。

这铁一般的因果,恰是儒生们教导皇子时最有力的例证。

可燕长倾与秦王朱樉方才指 斥的举动,却将这学说撕开裂缝。

晋王朱棡的困惑正在于此:若感应之说虚妄,为何史书载满君王失德招灾的实录?

“汉文帝、汉景帝,可称明君否?”燕长倾突然发问。

朱棡不假思索:“文景之治千古流芳,自是仁德之君。”

“好。”燕长倾指尖捻着粉笔,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那我们便看看,这两位明君治下是否真的海晏河清——”

粉笔灰簌簌落下,一组组触目惊心的灾年记录渐次浮现。

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汉文帝九年(公元前171年)以及汉文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61年),西汉境内多地相继遭遇严重旱涝灾害。

汉文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61年)秋,关中地区连降暴雨三十五日,引发关中与汉水流域特大洪灾。

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四月,齐楚两地山崩,二十九座山峰同日坍塌,洪水肆虐。

汉文帝前元四年(公元前176年)六月,中原局部地区突降罕见雨雪,酿成灾害。

汉景帝中三年(公元前147年)秋,中原部分区域遭受旱灾与蝗灾侵袭。

汉景帝四年(公元前153年)夏,中原多地再度爆发蝗灾。

汉景帝中六年(公元前144年)三月,中原局部出现极端雨雪灾害。

燕长倾写到此处,侧首望向晋王朱棡,讥诮道:

“汉文帝、汉景帝在位期间,天下不是大旱便是洪涝!不是洪涝便是山崩,还是二十九山同日崩塌!不是山崩便是瘟疫!不是瘟疫便是雨雪成灾!!不是雨雪成灾便是蝗灾!!!”

“若依《天人感应》之说,汉文帝、汉景帝治下灾祸频发,岂止算不得明君仁主,说是桀纣般的暴君也不为过?毕竟按此学说,唯有君主失德、 横行,上苍才会降灾示警。若为仁德明君,自当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朱元璋怔住了。

马皇后也愣住了。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皆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史书盛赞“文景之治”,却未料两帝在位时竟有如此多灾异。

不过这也难怪——此类灾异记载,除燕长倾为驳斥《天人感应》之说特意查证外,通常仅司天监或专研天象的家族才会收录。至于朱元璋一家此前是否知晓,已无关紧要。

汉文帝、汉景帝在位期间频发的自然灾害,彻底戳穿了《天人感应学说》的谎言。按照该学说,明君治世应当风调雨顺,可文景时期却灾害频仍。所幸两位君主治国有方,不仅化解了灾害影响,更开创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儒家若要坚持天人感应之说,除非敢将文景二帝贬为昏君——但这无异于挑战历史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