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禁军精锐月俸不过一贯;寻常士卒仅得七百至五百文;最末等的兵丁不过三百文;至于地方厢军,俸禄更是层层克扣。

而那群殉国将士,多半正是俸禄微薄的地方厢军,甚至是被强征的布衣百姓。

他们每月所得,怕是连百文都难以为继。

乱世之中,只怕连这微薄饷银都成了奢望!!!

将士尚且如此,那些随军百姓又能得到什么?!

非但分文不取,还要自备粮秣充作民夫,倒贴家财为国效力!!!

反观你们孔府,又受了赵宋多少恩典?!

自仁宗敕封衍圣公起,景佑五年便敕造衍圣公府。

占地数百亩,殿宇楼阁四百六十余间,亭台水榭不计其数。

画栋雕甍,金铺玉户,堪称除却皇宫外天下第一豪邸!

此后历代宋帝屡加扩建,纵是国祚将倾之际,仍拨专款修葺府邸!!!

元佑年间,哲宗一次就赏赐孔宗翰祭田三万亩!!

免赋免税,岁入尽归孔门!

后又加赐良田万亩!!!

每逢先圣诞辰,更有金银珠玉车载斗量。

更可笑的是,南宋嘉定十三年,衍圣公孔元用竟率阖族北上,箪食壶浆以迎忽必烈铁骑。

南宋嘉定十七年,朝廷短暂收复山东,明知孔家叛国投敌,却仍宽恕其罪,反将孔元用擢升为济州通判。

如此皇恩,可谓浩荡无极!

燕长倾凝视着孔希学与孔克表,眉宇紧锁,沉声发问:为何?

孔氏二人面如死灰,身形踉跄。

燕长倾转身面向高台,目光扫过朱元璋及其诸子,又掠过宋濂、徐达、李文忠等文武百官,再次质问:为何?!

他环顾四周,望着酒楼坊市间挤满的儒生文士,以及街道上水泄不通的十万应天百姓,第三次喝问:为何?!!

传音力士胸中郁结难平,借着扩音喇叭将这句质问化作雷霆,响彻全城:为什么!!!

燕长倾眼中泛起悲凉,似问众人又似自答:月俸不过几百文,值得殉国么?!

连这点微薄俸银都未必到手,反要自备盘缠干粮。

这般浅薄的恩惠,连都称不上,分明是宋朝亏欠十万军民的债!

他们不欠大宋分毫。

若真有亏欠,也是大宋欠他们的!!!

就连受尽皇恩的孔家,高贵的圣裔——

可有一个孔氏子弟愿为宋室死战?可有一人投海殉国?!

既然如此——

十万军民为何要血战到底?!

为何要纵身怒海?!

若效孔家所为,元军来时屈膝迎降, 求荣——

非但能保全性命,更可博得元廷封赏,世代荣华!!!

在大德元年,元成宗赐予孔家一万五千亩祭田,并册封历代孔氏家主为衍圣公,此事便是明证。

......

高台上,孔希学与孔克表面如死灰,身形摇晃,恰似千年孔门声誉摇摇欲坠。

对面高台,朱元璋面色阴沉,太子朱标及诸皇子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眼中怒火燃烧。

台下文臣以宋濂为首,皆羞愧难当,恨不能遁地而逃,躲避武将们投来的轻蔑目光。四周儒生学子噤若寒蝉,十数万应天百姓的怒火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星火便可引爆。

燕长倾环视四周,男女老少的眼眸中都映着他赤袍上般的烈焰。整座应天府陷入死寂,从天子到庶民,都在等待那个答案。

不过是为那分文不值的忠义罢了......

燕长倾长叹。十万崖山军民以忠义相殉,却换不来大宋一文钱,这不是一文不值又是何物?

传音力士倾尽全身气力,将满腔悲愤借燕长倾之语爆发而出:不过是为那分文不值的忠义啊!!!吼毕喷血晕厥,这声怒吼却如野火燎原,点燃了应天百姓心中的烈焰。

忽然人群中爆出怒吼:

孔家, 贼!!!

刹那间,十余万应天府百姓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孔家, 贼!

孔家, 贼!

......

十余万民众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所有人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孔希学、孔克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前排的百姓更是抄起手边之物,碗碟、筷子、签盅,乃至鞋底、臭鸡蛋,如暴雨般砸向高台。

人群中几个儒生试图辩解:诸位冷静,孔家定有苦......

话音未落,周围百姓厉声喝道:这里也有孔家走狗!

砂锅大的拳头当即挥去,转眼间这几个儒生就被愤怒的人潮吞没,拳脚相加之下很快没了声息。

此刻在应天府百姓心中,孔家就是千古罪人,任何为其辩解者都将被视为同党。

高台上,朱标望着失控的场面,急切道:父皇,要不要制止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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