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燕长倾的质问如惊雷炸响,朱元璋意味深长的目光更让刘三吾汗湿衣背,踉跄后退。
这些诛心之问,答与不答皆是僭越。但在天子灼灼注视下,刘三吾终是俯首颤声道:陛下承天受命,天意自然唯圣心可断!
此刻纵有千般思量,这话却是唯一能保全性命的答案。其余种种,皆是乱臣贼子之言!
若君王昏聩暴虐致天降灾厄,却执迷不悟——燕长倾步步紧逼,难道群臣不该死谏?若缄默不言,岂非失却人臣本分?
刘三吾额角沁出冷汗,字字艰涩:若...若遇此等情形,自当劝谏君王施行仁政...
如此说来——燕长倾眼底精光乍现,臣子亦可代天立言?
绝非如此!刘三吾骇然变色,臣等不过匡正君过,岂敢妄测天机!
燕长倾唇角微扬,终于将话题引至要害:那为何宋神宗时,群臣敢指旱灾源于王安石变法?两宋二百四十一道《罪己诏》,哪道不是臣子替天定罪?
天子尚未代天宣言,臣子倒先代天降罚了!
群臣竟比天子更早知晓天灾缘由,还上奏要求天子颁布《罪己诏》!
如此看来,这天命、天意与灾祸的解读权,似乎不在天子手中,反倒被群臣掌控了。
若连天象示警的解释都由臣子定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上天之子?
燕长倾面带温和笑意,向刘三吾等人抛出这番诛心之论。
......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一旦点破,便是僭越君权、大不敬之罪,甚至暗藏谋逆之心!
按《天人感应》之说,唯有天子这位上天之子才该通晓天意。
群臣擅自解读灾异天象,本质上已是在窃取天子权柄。
这恰是《天人感应》理论的另一处破绽。
若遇赵宋那般怯懦之君,文臣自可肆意妄为。当年北宋 文彦博就敢当着宋神宗直言天子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君王竟无可奈何。
但若在洪武朝,谁敢对朱元璋说这等话,必遭诛灭九族之祸。宋臣惯借天象要挟君王的把戏,在明初根本行不通。
朱元璋只会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屠刀是否依旧锋利!
如今刘三吾声称天意、天命、灾劫皆由天子定夺,可南北宋的儒家文臣前辈们的所作所为,却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天意、天命、灾劫由天子说了算?
不,这些该由我们文臣定夺!
前宋与今明两相对比,矛盾立现。
要么刘三吾修改史书,抹去南北宋文臣诠释天意、天命、灾劫的记载,以维护他“天意由陛下决断”的言论;
要么他收回这句话,承认南北宋文臣同样有权解读天意、天命、灾劫的含义。
前者,刘三吾绝无可能做到。
后者,一旦他改口,便等同于承认自己僭越天子之权,甚至暗藏不轨之心!
仅凭这一点,朱元璋诛他九族或许过分,但杀他全家却合情合理,群臣也不会反对。
此刻,刘三吾已被前宋文臣前辈钉在架上,进退两难。
“你……你……你……”
刘三吾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燕长倾半天说不出话,更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虽然严格来说,诠释天意、天命、灾劫是前宋文臣所为,与他们无关,但这理由能说服天子吗?
显然不能!
在天子眼中,前宋文臣能做,今明文臣同样可能效仿。
“难道我说错了?”
“还是史书记载有误?”
“前宋文臣未曾僭越天子之权,擅自解读天意、天命、灾劫?”
燕长倾依旧笑容满面,甚至放低姿态,仿佛期待刘三吾反驳。
“啊……”
刘三吾身子一仰,倒在朱善身上,假装昏厥。
燕长倾瞥见他手臂未自然垂落,心知他在装晕,却未拆穿。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几人,笑意更深。
“既然孙先生一时难以作答,在座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深谙《天人感应》之理,又熟读史册,想必能给出合理解释吧?”
“这天意、天命、灾祸之说,究竟该由谁来定夺?!”
“若天子可定,为何前宋文臣能代天立言,迫使君王下诏罪己?!”
“既然前宋文臣皆可代天立言,究竟天子才是‘天之子’?!”
“还是满朝文武皆为‘天之子’?!”
燕长倾手持锋芒毕露的诛心之论,目光如炬地扫过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随时准备将前宋文臣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
朱善、苏伯衡、桂彦良、吴沉等人面对燕长倾锐利的目光,纷纷低头闪避。
无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正面回应。
这根本是无解之题,谁开口谁就会像刘三吾一样,被燕长倾用前宋文臣这柄利剑钉死在架上!
此刻刘三吾已被牢牢钉住,无从辩驳。
最终结局如何,全看朱元璋是否追究。
若朱元璋不予追究,刘三吾或许能逃过一劫。
可若朱元璋决意追究,轻则刘三吾性命难保,重则累及全家全族!
这般情形下,朱善等人哪还敢与燕长倾争辩?
【说好的君子之辩,怎就变成了以命相搏?还要搭上全家全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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