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转瞬间,排山倒海的集权大势洪流便将众人从超然视角中冲刷而下......
当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们从沉思中抬头时,发现讲台上的燕长倾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燕长倾目光扫过朱元璋及其皇子们,从容总结道:
西周时期以周天子为尊,统治阶层是依靠血缘维系的宗室贵族。而到了春秋战国,天下已无唯一的共主。
此时各诸侯国君皆可称王,其统治集团本质上都是手握兵权的军事贵族。
这类军事贵族的战力远超西周宗室,某些强大的家族甚至能凭一己之力横扫北方诸国。
这种惊人的军事力量,在春秋战国前后都极为罕见。正因如此,军事贵族往往能轻易实现身份跃迁——
或取代原有国君自立为王,或直接裂土封疆。三家分晋就是最典型的例证。
听到这个典故,朱元璋父子们立即想起那段历史:
自晋文公设六倾制度起,韩赵魏智范中行六家就掌控着晋国命脉。到晋平公时,六倾内斗愈烈。赵氏先灭范、中行两家,又联合韩魏剿灭智氏。至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年),周天子正式册封三家为诸侯。最终在前376年,韩赵魏废黜晋静公,彻底瓜分晋国。
这就是血脉世袭与武力至上的根本区别。在西周礼制下,下级贵族想要僭越上位根本不可能实现。
血缘的羁绊,便是世间最坚固的桎梏!
除非有人能 正值鼎盛的周天子,否则无人能撼动这血脉亲疏铸就的等级藩篱。
春秋战国之际,诸侯与军事贵族的界限并不分明,双方实力差距亦非天渊之别。
故而诸侯随时可能从王座跌落,军事贵族亦能一跃登天。
待秦皇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统治者与统治阶层已然改天换地。
统治者自是秦皇嬴政无疑。
而统治阶层,已非昔日的军事贵族,转而成为依附军功爵制的军功新贵!
军事贵族与军功贵族,虽一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
这差别究竟在何处?!
燕长倾目光扫过朱元璋,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诸位皇子。
兵权!
朱标不假思索答道。
燕长倾赞许颔首:
正是兵权。春秋战国时的军事贵族,一怒便可驱千乘战车与人厮杀。
而秦之军功贵族则不然,他们并无自主调兵之权。
其身份、地位、权柄皆源于军功爵制所赐,究其根本,实乃秦君所授!
在军功爵制下,庶民若想跻身统治阶层,
唯有沙场搏杀,以首级换功名。
只要斩首够多,封侯拜将亦非痴人说梦。
如武安君白起,伊阙一战便跃居十六级大良造兼国尉之位!
若非商君所立军功爵制存在缺陷,
单凭白起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的战功,足可冲破秦二十等爵制!
言及武安君,燕长倾不禁唏嘘。
世间确有为战而生的天纵之才!
白起当属此列!
纵览古今兵家圣贤,无论如何排序,
这位冠绝战国、力压群雄的名将之首,
从未跌出四圣之列。
若兵家圣贤榜上不见白起之名,
其余人选再如何显赫,
此榜亦难服众。
然而即便强横如白起,终其一生都未能封侯!!!
史册所载的秦国封侯者,仅有七人:商鞅封彻侯,魏冉封穰侯,范雎封应侯,嫪毐封长信侯,吕不韦封文信侯,王翦封武成侯,王贲封通武侯。
若严格按军功爵制衡量,商鞅的军功其实未达封侯标准。秦孝公时期,军功爵制本无彻侯之位。某种意义上,爵甚至高于秦孝公自身的爵位。但商鞅变法立下不世之功,又亲率秦军大破魏国于河西,为秦雪百年之耻。秦孝公破格晋其爵为彻侯,方有此封。
王翦、王贲父子荡平六国,才得第二十级侯爵。其中或许还有秦王政的特别关照——当年李信伐楚兵败后,王翦临危受命。出征前他直言: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秦王政未置可否,但战后仍封其为武成侯。可见王氏父子的侯爵,未必完全符合军功标准,实有君王特批之嫌。
魏冉因拥立秦昭襄王有功,加之国舅身份,得封穰侯;范雎助昭襄王收归君权,故封应侯;吕不韦以奇货可居扶立庄襄王,骤封文信侯;至于嫪毐......自有其过人之处。
七位封侯者中,真正凭军功获封者,不过两个半:王翦、王贲算两个,商鞅算半个。这不禁令人深思军功爵制的实质——秦军以五人为屯,百人为将。百将需斩首三十 以上,全队方可晋爵。换言之,需达三成斩杀率方有资格,还要扣除己方伤亡。
在军功晋爵的体系下,小规模低伤亡的战斗更容易积累战功晋升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