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2)

“若只是虚设的监国名分呢?”

朱棣仍存疑虑。

名义监国与实权辅政,其间差别判若云泥。

前者不过庙堂傀儡,后者却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

道衍轻拂袖袍道:

“太子殿下素来光明磊落,既言给予诸位皇子争储之机,必不会行欺瞒之事。”

“陛下或会虚设名位,但太子殿下既开金口,定是实授监国权柄。”

“殿下仁厚宽和,有圣主之风,行事向来堂堂正正。”

朱棣挑眉反问:

“既知我大哥具圣君之资,为何还屡屡劝我谋夺储位?”

道衍拨弄茶炉炭火,火星噼啪作响:

“仁德之君未必能缔造盛世。”

“古语云‘君子可欺之以方’,太子之仁反成其弊。”

“譬如 之事,今上治下贪银六十两即处极刑。”

“若在太子治世,纵使贪墨万两,只需佯装悔过,群臣求情,最终不过追赃罢官。”

“再看今日之事,历朝历代岂容藩王觊觎储位?唯有太子殿下愿开此先例。”

“藩王皇子若犯轻罪,当予贬谜;若犯重罪,即便处死亦不为过!”

“然太子竟允诸王公开争夺储君之位!”

“此举必令朝臣误读,使已归附东宫之臣再生异心。”

“朝局本已稳固,经此变故恐生波澜,恐致失控之危!”

“贫僧再三思量,太子终究过于仁厚。”

“仁厚之君难成明主。”

“天子若过仁慈,必致皇权旁落,为群臣所侵!”

“恰似《屠龙技》所言,在这场君臣博弈中——”

“天子失势,相权与臣权必将凌驾皇权之上!”

道衍搁下细枝,展卷指向朱棣手抄的权力图谱,那处标注着相权与皇权并立之处。

“太子过于宽仁。”

“秦王过于暴烈。”

“晋王过于诡谲。”

“三位殿下皆可承继大统,却皆非上上之选。”

“唯燕王殿下——”

“仁而不懦,勇而不暴,智而不诈。”

“此方为真龙之姿!”

道衍目光灼灼凝视朱棣。

朱棣摇头失笑,执壶为道衍添茶:

“你这番话,倒教人分不清是褒是贬。”

道衍合十还礼,嘴角含笑:

“自是盛赞。”

......

看似触手可及,可谁又能断定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即便用藩王之权换取太子之位,面对有父皇和满朝文武支持的大哥,我真能胜出吗?

要胜过备受拥戴的大哥,恐怕需要秦皇汉武那样的不世功勋吧!

朱棣低头凝视湖面,水中的倒影映出一张毫无自信的面容。

虽然大哥朱标给了他们竞争的机会,但这或许只是让他们彻底死心的安排。满朝文武,包括父皇在内,谁不是全力支持太子朱标的?

此时的燕王朱棣,还不是日后那位横扫草原的永乐大帝。自结识道衍以来,要说他对太子之位毫无念想,那自然是假话。

但每当萌生与朱标相争的念头时,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文武百官化作的百丈雄关。即便能突破这些阻碍,前方还有太子朱标化作的千仞绝壁。

更令人绝望的是,若真有一线希望越过朱标这座高山,父皇朱元璋化身的万丈雄峰便会将他推回原点。要获得父皇认可,恐怕真要建立秦皇汉武般的伟业才行。

听到朱棣这番丧气话,道衍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说道:

若论兵戈相争,贫僧确实难保殿下能胜过太子。毕竟在军略方面,贫僧不及魏国公等当世名将,朝廷又兵多将广。

说着,他起身与朱棣并肩而立,共赏湖中明月。平静的外表下,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但若论治国理政,满朝文武除韩国公李善长、丞相胡惟庸外,无人能与我比肩!即便是他们二人,能否胜过贫僧,也要比过才知!

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湖心明月似被道衍惊动,泛起层层涟漪。

这僧人此刻竟显露出睥睨朝堂的非凡气魄!

韩国公李善长半隐退,丞相胡惟庸又遭陛下猜忌,随时可能倾覆。

此消彼长,朝中已无人能与贫僧比肩。

论治国理政之能,让他们一手都算欺负人。

如此算来,殿下胜算颇大......

道衍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真半假地说道。

夜风骤起,吹得僧袍猎猎作响。

他转向身旁的燕王朱棣,轻声道:

殿下尽管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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