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未等朱元璋发话,满朝文武的目光已齐刷刷投向礼部右侍郎。果然,皇帝冷冷开口:礼部右侍郎,你觉得这道旨意如何?!
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不怕死的出头鸟!
陛下圣明!圣明!!圣明啊!!!礼部右侍郎哭丧着脸连声应和。
话音刚落,他顿时感到背后刺来无数道鄙夷的目光。这般没骨气,实在有辱侍郎之职!
可右侍郎心里苦啊——前两位说不好的同僚都被拖出去了,他要是再唱反调,礼部就要全军覆没了!
朱元璋满意地颔首:即日起,礼部右侍郎暂代尚书一职。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新任尚书立刻喜形于色,伏地高呼:谢主隆恩!
虽然只是个字,但以他如今在礼部的资历,只要好好表现,转正指日可待。
朱元璋不再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群臣:诸位爱倾,对此旨意还有何高见?!
朝堂之上,原本对原礼部右侍郎·新暂代礼部尚书心存轻蔑的文武百官,听闻朱元璋再次询问,纷纷躬身应和:
大善!
陛 恤太子殿下,允诸皇子共襄监国辅政,实乃彰显天家父子兄弟骨肉至亲!
臣等谨遵圣命!
......
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胡惟庸虽欲进言,然前有礼部尚书与左侍郎削职还乡之鉴,终是缄默不语。
朱元璋见群臣俯首,满意颔首,遂携太子朱标及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启奏今日国政。
......
散朝后,朱元璋如苍龙入渊,率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移驾文华殿。
朱樉等人随驾而行,眉宇间犹带恍惚——这般撼动朝纲的监国辅政之权,竟如此轻易得授?
朱标缓步退至诸弟身侧,观其神色便知所惑,温言道:可是觉得事出反常?然此事关隘本就不在百官,亦非父皇,唯系于我。
前方朱元璋闻言,重重冷哼。
朱标望着朱元璋的背影,只能苦笑着摇头。他明白父皇此刻的心情不佳,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过些时日自然就会好转。
朱标转向几位弟弟,继续缓步前行说道:正如燕先生所言,朝堂之争归根结底是权力之争。
任何政策若损害了某些权贵的利益,必将招致强烈反对。
反之,若政策未触及他人利益,往往能顺利实施。
倘若政策还能为他人带来更多权势与利益,必将获得鼎力支持。
最常见的情形是,一项政策同时损害某些人利益,又惠及另一些人。
这时便形成不同利益集团间的博弈较量。
最终胜负取决于各方权势大小,或愿意付出的代价多少。
朱标这番论述令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听得入神,连走在前方的朱元璋也不由停下脚步,转身凝视长子。
父皇,怎么了?朱标被朱元璋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
无妨。朱元璋强作镇定地应道,随即继续前行。但转身瞬间,他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
[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竟将权术之道参悟得如此透彻?!]
[朕毕生积累的经验,他竟无师自通?!]
[甚至比朕领悟的更为精辟,直指本质!]
朱标方才所言,正是国策从提出到实施的整个运作机理。
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当一项国策被提出时,天子便能预见它将经历怎样的波折,最终能否顺利推行。
天子心中有数,便能居高临下地审视那些因国策而争夺权力与利益的各方势力。
当各方将筹码、利益与代价摆在明面上时,天子只需从中选择对国家最有利的一方。
裁决胜负后,国策便按照胜者的建议执行——或是推行,或是搁置。
这便是天子执掌天下的至高之道!
然而,这本是朱元璋打算用余生慢慢教导太子朱标的内容。
谁知朱标竟自己领悟了,让朱元璋一时无言。
他甚至觉得,若抛开自己数十年的经验,朱标在心学与权衡之道上的造诣或许已不逊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这让他既欣慰又怅然——儿子太过聪慧,学得太快,反倒让他这个父亲少了些成就感。
朱标并未察觉朱元璋的心思,仍在向弟弟们讲解早朝之事。
“所以,当‘由你们与我一同监国辅政’的提议被提出时,谁的权力利益受损最大?”朱标笑着问道。
“大哥的权力利益受损最大!”朱棣思索后回答。
朱标点头:“没错,这项提议对我影响最深,因此最该发声、反对并否决的人是我。”
“除了我,无论是父皇还是百官,他们的反对都只是代我发声。但若我不认同,他们的反对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唯有我支持时,他们的反对才能真正势不可挡。若我不愿接受这份权柄与利益,他们的努力又有何意义?”
“我若拒绝,他们的一腔热忱,终究是徒劳无功。”
“正因我是这项提议的最大利益受损者,却未曾反对,甚至这损害自身权益的提议还是由我提出。”
“故而即便百官心有异议,也难以启齿。”
“或许可以说:臣等正要死谏,殿下为何先降?!”
“大致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