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府后, 他问我“过瘾了吗?”(2/2)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无赞许,也无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我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温知意,”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这般被人瞩目,这般……‘大放异彩’,你,过瘾了吗?”
过瘾了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最脆弱的地方!撕开了我所有强装的镇定,将我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时迸发出的微弱激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加以最冷酷的嘲弄!
是啊,在背诵《孝经》,在感受到皇帝那一声“准了”的时候,在接过那对玉如意的时候……在那种极致的恐惧和屈辱之下,是不是也混杂了一丝……一丝扭曲的、证明了自己并非全然无能的……快意?
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我以为我的恐惧和谦卑无懈可击。
可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挣扎,甚至那一点点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黑暗土壤里滋生出的畸形成就感,都无所遁形!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冰冷。他就像站在云端的神只,俯瞰着我在泥泞中打滚,看着我恐惧,看着我挣扎,甚至看着我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功”而暗自战栗,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一句:过瘾了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光所有伪装后的巨大羞耻和恐惧。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那泪水掉下来,只是用一双泛红的、带着惊惶和一丝倔强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我们之间无声的对峙。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强忍泪水的狼狈模样,看着我眼底那点不甘熄灭的火星。
许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流逝的夜色,只留下一个冷硬如石刻的侧影。
“记住这种感觉。”他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我的心上,“被人放在火上烤的滋味。”
马车,终于在镇北侯府门前,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