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舟渡仙阙，星令引波澜（1/2）

瑶池仙使仓皇遁走的云迹尚未完全消散，小岛之上，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青霖老人怀抱那块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北冥寒魄，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极寒晶石，而是他修道生涯中从未敢奢望的曙光与未来。他望向厉擎山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感激，更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方才那一眼惊退地仙后期仙使的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那是唯有传说中那些隐世不出的金仙大能，乃至更高的存在才可能拥有的威能。

“前辈……大恩……小老儿……实在是……”青霖语无伦次，又要拜下，却被厉擎山抬手虚托，一股无可抗拒却又温和无比的力量将他稳稳扶住。

“机缘巧合，不必挂怀。”厉擎山语气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你且按法施为，救治灵草要紧。”

“是，是！”青霖连忙点头，如奉纶音。他小心翼翼地将北冥寒魄置于一旁，又对着厉擎山深深一揖，“前辈还请稍坐，小老儿这便去取些自制的‘云雾仙茶’真品，虽不及贡品华美，却是小老儿亲手所焙，别有一番风味，万请前辈品尝。”

厉擎山微微颔首，并未拒绝。青霖这才快步走向竹舍，脚步竟因激动而有些轻浮踉跄。

阿黄凑到那块北冥寒魄旁，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立刻被那极致寒气激得打了个喷嚏，甩着脑袋退开两步，又有些不甘心地围着转圈，似乎对这蕴含着奇特能量的石头很感兴趣。

厉擎山笑了笑，并不阻止。这寒魄能量虽强，还伤不到如今血脉渐苏的阿黄。

不多时，青霖便捧着一套素雅的竹根茶具和一个小巧的玉罐出来，就在药圃旁的青石上沏茶。泉水是收集的云顶晨露，茶叶虽外形不如贡品整齐，但一经热水冲泡，顿时有一股更加自然醇厚的茶香弥漫开来，伴随着精纯的草木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前辈，请。”青霖恭敬地奉上一杯。茶汤清亮，色泽碧绿，氤氲之气在杯口凝成小小的云旋。

厉擎山接过，浅尝一口，点头赞道：“返璞归真，内蕴生机，比那些徒具其形的贡品好上太多。”

得到厉擎山的肯定，青霖脸上焕发出光彩，皱纹都似乎舒展开来，比得了北冥寒魄还要开心。他自己也斟了一杯，细细品味，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千百年来都未曾如此舒畅的心情。

几杯茶过后，青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那白芷仙子此番离去，虽一时受惊，但其人心胸狭隘，又极重颜面，背后更是站着瑶池……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前辈虽神通广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需早做打算为妙。”

厉擎山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云海深处：“无妨。她们若识趣，便该就此揭过。若是不识趣……”他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睥睨一切的从容，“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青霖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是忧虑。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有简易云纹的令牌，双手奉给厉擎山。

“前辈，此乃‘云游令’，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持有此令，可搭乘往来于各浮空仙岛之间的‘公共云舟’，能省却不少腾云驾雾的功夫，也免去一些盘查。前辈若欲游历仙域，或能派上用场。此外……”他压低了声音，“持有此令者，多是一些散修或小派人士，消息反而灵通杂乱，或能听到些宗门大派不愿外传的闲闻琐事。”

厉擎山接过令牌，入手微温，材质普通，制作也略显粗糙，确实像是散修之间流通的东西。他笑了笑：“有心了。”

又闲谈几句，指点了一下青霖冰封仙婴草根部的几个关键细节后，厉擎山便起身告辞。青霖知留不住，一直送到小岛边缘，目送着一人一狗踏云而去，消失在天际，这才捧着北冥寒魄，急匆匆地去救治他的宝贝灵草。

离开青霖的药圃小岛，厉擎山并未急着远行。他依照青霖所指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云海之中，果然出现了一处较为热闹的“云港”。

说是云港，实则是一片被法术稳固的巨大灵云平台。平台上建有简单的亭台楼阁，许多穿着各异的修士在此等候。平台边缘，停靠着数艘大小不一的舟船。这些舟船并非木质或金属，而是由某种特殊的灵木或炼器材料整体炼制而成，船身铭刻着浮空与加速符文，船帆则是由凝聚的云气构成，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形状，汲取云海中的仙灵之气作为动力。

这便是仙域常见的长途交通工具——“云舟”。大宗门自有华丽迅捷的飞舟法宝，而普通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则多依靠这些定时往返于各主要区域的公共云舟。

厉擎山缴纳了少许灵石，登上了其中一艘目的地标注为“凌霄仙城”的中型云舟。凌霄仙城是玉完天有数的大仙城之一，距离瑶池所在的核心区域也不算太远，消息必然更为灵通。

云舟内部空间运用了拓展阵法，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乘客形形色色，有气息彪悍的独行客，有结伴而行的宗门弟子，有商人打扮的修行者，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微弱、似乎是去仙城碰运气的低阶修士。云舟舱内议论纷纷，颇为热闹。

厉擎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黄乖巧地趴在他脚边。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如水银泻地，悄然听着舟舱内的各种交谈。

“……听说这次瑶池仙宴，不仅邀请了各大仙宗，连一些久不出世的散修老祖都收到了请柬？” “何止！据说‘论道大会’的彩头前所未有的丰厚，有一枚‘九转金丹’和一柄上古仙剑！” “噤声！此事尚未公开，休要妄议！不过此次大会，恐怕不会太平静，近日各地异动频频，听说黑风崖那边又有魔气渗漏……” “哼，那些大宗门眼里只有资源和面子，哪管底下人的死活？就像上次，那青霖圃主……” 声音忽然压低了下去，但厉擎山还是听到了“瑶池”、“苛扣”、“重伤”等零星词语，显然青霖的遭遇并非个例。

这时，旁边几个看似常跑这条线的散修的谈话引起了厉擎山的注意。

“老哥，这次去凌霄城，可是为了那‘万宝大会’？”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流出，甚至有从‘陨星海’边缘弄来的残骸碎片，说不定能淘到宝贝！” “陨星海？那地方你也敢碰？邪门得很！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关于陨星海的怪事确实多，空间波动得厉害，好多探险队都有去无回……” “富贵险中求嘛！对了，听说凌霄阁放出风声，高价收购一种古老的‘星辰晶’，说是要修复什么古阵……” “星辰晶？那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据说只有上古星空遗迹才可能找到……”

厉擎山心中微动。陨星海？星辰晶？这倒是意外收获，与他之前的一些猜测隐隐吻合。

正听着，云舟忽然微微一震，速度减缓了下来。前方云层之中，出现了一艘更加华丽、更加庞大的金色云舟，船帆上绣着一个醒目的“瑶”字，正好拦在了航线上。

“是瑶池的巡查云舟！”舱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公共云舟的管事连忙出去，隔着云海与对方交涉。隐约能听到对方严厉的声音传来：“……奉命巡查！所有云舟，接受检查！有无可疑人员……”

不少乘客面露忐忑之色。瑶池势大，其巡查队权力不小，稍有冲撞，便可能惹上麻烦。

厉擎山神色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恐怕不是例行巡查，而是冲着他来的。那白芷仙子动作倒是不慢。

果然，很快便有两位身着瑶池服饰、面色冷峻的弟子，在管事的陪同下进入舱内，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位乘客，重点审视那些面生的、气息不凡的独行者。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厉擎山以及他脚边那条额生龙角的黑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