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星轨算不尽,黑潮暗滋生(2/2)

厉擎山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之力将他托起:“相遇即是有缘,不必如此。大道漫漫,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多言,带着阿黄,转身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方寒站在原地,望着厉擎山消失的方向,紧紧攥住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与坚定。他知道,今日遇到的,恐怕是难以想象的仙缘!他朝着那个方向,再次深深一拜,这才怀揣着激动与希望,匆匆离去,准备寻地闭关。

……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厉擎山心情并无太大波澜。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种下一颗善因,至于能否开花结果,全看那方寒自身造化。

他带着阿黄在仙城中信步游荡,看似闲逛,实则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感知着这座仙城光鲜表象下的细微脉动。

玉宸仙君口中的“无需干预”的“阴晦腐朽”,在他的感知中,却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他“看”到,在某条阴暗巷弄深处,一个刚刚在赌坊输光了全部仙晶的修士,眼中冒出诡异的红光,身上散发出一丝极淡的、与仙灵之气格格不入的暴戾气息,猛地扑向另一个更弱小的修士。

他“看”到,一座华丽府邸的地下密室中,一个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正对着一个布满禁制的炉鼎疯狂叩拜,炉鼎内黑气翻滚,隐隐传出令人心智迷乱的嘶吼,而那子弟的脸上则充满了贪婪与癫狂。

他“看”到,在仙城边缘那片专门处理废弃药渣、破碎法器的“积秽谷”深处,浓郁的各色毒瘴与怨气交织,几乎化为实质,而在那最深处的淤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汲取这些负面能量,悄然孕育,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这些景象,零星散布,如同健康肌体上悄然生出的霉斑。它们似乎互不关联,却又在冥冥中,被某种更深沉、更隐蔽的阴暗之力所串联引导。

“汪!”阿黄忽然对着“积秽谷”的方向低吠了一声,龇了龇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它的灵觉极其敏锐,显然也感知到了那里令它不舒服的气息。

“你也感觉到了?”厉擎山摸了摸它的头,目光深邃,“那东西……似乎并非简单的怨气聚合,倒像是……某种古老污秽的残留物,在借此地的‘养分’,死灰复燃。”

他想到了玉宸仙君提到的“上古黑潮残余”。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哗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座气派的仙家酒楼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酒楼掌柜正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锦衣华服、神色倨傲的年轻公子赔笑:“刘公子息怒,息怒!真是抱歉,顶楼的‘揽月阁’确实早已被凌霄阁的苏执事预定下了,说是要招待贵客。您看……要不给您安排‘观星阁’?景致也是一等一的……”

那被称作刘公子的青年,正是方才方寒口中,烈阳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刘皓!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烈阳宗弟子,以及两个刚刚被厉擎山教训过的、手腕依旧红肿的疤脸和瘦高修士。那两人正指着酒楼,对刘皓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告状。

刘皓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一把推开掌柜,冷喝道:“放屁!什么贵客能比本公子更重要?苏文瑾不过是凌霄阁一个外执事,也配跟本公子抢地方?今天这揽月阁,本公子要定了!给我清场!”

掌柜的满脸为难,冷汗直流,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刘师兄,何必动怒。既然是苏执事先预定,我们换个地方便是,莫要为难掌柜的。”

说话的是站在刘皓身旁的一位女子。那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如水,与刘皓的倨傲霸道形成鲜明对比。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对刘皓的举动有些不赞同。

厉擎山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微微一动。此女他见过,正是那日在云河随波亭上,静池仙子身后的两名侍女之一!当时她低眉顺目,并不起眼,此刻单独出现,那份温婉沉静的气质却颇为引人注目。她的修为也不弱,竟已臻天仙后期,比那刘皓还要高出一线。

刘皓见这女子开口,嚣张气焰收敛了些许,但仍有些不甘心:“柳师妹,你就是太好说话!我们烈阳宗何须看一个凌霄阁执事的脸色?今日说好为你接风洗尘,岂能委屈了去那次一等的包厢?”

那柳师妹轻轻摇头,正欲再劝。

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咦?这不是烈阳宗的刘师兄和柳师妹吗?真是巧啊。”

众人望去,只见一行三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面如冠玉,手持折扇,一身贵气,竟是多宝阁的金万贯!他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凝的老者,显然是护卫。

金万贯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了看场中情形,又瞥了一眼酒楼招牌,顿时了然:“哦~是为这揽月阁啊?刘师兄,不是金某多嘴,这揽月阁今日,你还真抢不得。”

刘皓眉头一拧:“金万贯?你什么意思?”

金万贯合起折扇,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人都听到:“你可知道苏执事今日要招待的贵客是谁?便是日前在鉴宝会上,让那天道罗盘都为之暴走,随后又被凌霄宝殿深处那一位亲自请去叙话的那位神秘前辈!”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天道罗盘暴走!被凌霄宝殿之主请去叙话! 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在仙城引起轩然大波!而这两个奇迹,竟都源于一人?!

刘皓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疑不定,甚至有一丝后怕。他再嚣张,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凌霄宝殿深处那一位,可是他师尊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存在!

那柳师妹闻言,水眸之中也是闪过极大的震惊与好奇,忍不住抬头望向酒楼顶楼的方向。

金万贯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很是满意,又添了一把火:“而且啊,我刚刚收到消息,那位前辈……已经从凌霄宝殿出来了,此刻,正往这个方向而来呢。”

“什么?!”刘皓彻底慌了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对着掌柜的慌忙摆手:“快!快把观星阁给本公子准备好!不,算了算了,本公子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说完,竟是带着一众跟班,灰溜溜地就要离开。

“刘师兄且慢。”那柳师妹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她微微吸了口气,对刘皓道:“师兄,既然那位前辈将至,我等岂能失礼?不如在此等候片刻,若能有缘一见,或可代宗门向前辈致意。”

她话语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显然,她对那位神秘前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刘皓一愣,显然有些不愿,但看到柳师妹那认真的眼神,又想到那前辈的恐怖,终究没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留了下来,神色忐忑不安。

金万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多看了那柳师妹两眼,笑道:“柳师妹倒是好胆识,好气度。”

就在这时,厉擎山带着阿黄,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酒楼门前。他自然早就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金万贯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最热情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便拜:“晚辈金万贯,拜见前辈!前辈安好!”

刘皓及其跟班们则是浑身一僵,脸色煞白,尤其是那两个刚刚被教训过的修士,腿肚子都在打颤,差点直接跪下去。

那柳师妹也是美眸一亮,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动听:“晚辈柳知薇,见过前辈。晚辈乃瑶池静池仙子座下侍女,奉仙子之命,特在此等候前辈,仙子有请帖奉上。”她手中捧出一张散发着淡淡莲香、灵气逼人的玉帖。

厉擎山看了看眼前这阵仗,又看了看那明显紧张得不行的刘皓,觉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都起来吧。我对什么宴请没太大兴趣。”

他目光落在柳知薇身上,淡淡道:“静池仙子有何事?”

柳知薇不卑不亢,柔声道:“仙子言,日前随波亭内,前辈风姿令我等心折。仙子诚心邀请前辈,于瑶池仙宴前,往瑶池别苑一叙,品茗论道,并无他意。此外……”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用仙元束音成线,传人厉擎山耳中:“仙子察觉仙域近日似有暗流涌动,或与上古某些隐秘有关,想请前辈移步,或许能有所得。”

“上古隐秘?”厉擎山眉头微挑,倒是来了点兴趣。瑶池传承久远,知道些秘辛也在情理之中。

他正要开口,忽然,神念微动,猛地转头看向仙城边缘“积秽谷”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脚下的阿黄也猛地抬起头,全身毛发倒竖,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咆哮:“嗷呜——!!!”

只见那个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间被一层诡异的、翻滚着的墨绿色浊云所笼罩!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腐朽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即使相隔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

那股气息,与厉擎山之前感知到的“霉斑”同源,却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仿佛所有零散的阴暗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汇聚!

“那……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邪气!” “是积秽谷方向!难道那些毒瘴怨气爆发了?!” 仙街上,瞬间陷入一片恐慌,无数修士惊骇地望着那个方向,议论纷纷。

厉擎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绝非简单的毒瘴爆发!那墨绿色浊云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面孔在嘶嚎,有阴毒的符文在闪烁!那是……有人刻意引导,甚至举行了某种邪恶的仪式,才将积秽谷万载沉积的污秽之力瞬间点燃、化为了恐怖的毁灭洪流!

而且,那股力量的核心,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仙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好!” “快启动护城大阵!” 凌霄宝殿方向,传来数声惊怒的呼喝,数道强大的金光冲天而起,试图拦截那墨绿色的秽云洪流。正是镇守仙城的金仙修士出手了!

然而,那秽云洪流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怨毒与腐朽法则,性质诡异无比,竟能侵蚀仙元与法则!那几道金光刚一接触,便被迅速污染、消融,竟无法有效阻挡其势头!

“桀——!!!”

秽云之中,甚至传出了一阵尖锐刺耳、非人般的嘶鸣,充满了恶意与贪婪,仿佛有某种可怕的意识正在其中苏醒!

“是……是黑潮余孽!是上古黑潮的气息!”有年老的修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整个仙城,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

柳知薇花容失色,金万贯笑容僵在脸上,刘皓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厉擎山看着那席卷而来的秽云洪流,又瞥了一眼凌霄宝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你所谓的‘天道盈亏’?‘无需干预’?玉宸仙君,看来你这罗盘,也有算漏的时候。”

“而这烂摊子,最终还是得有人来收拾。”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仙城高空,径直迎向那铺天盖地、腐蚀万物的墨绿色秽云洪流!

青衫猎猎,身影孤直。

仿佛要以一己之力,直面那滔天灾厄!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