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黄泉路引渡亡魂,鬼门关前是非生(2/2)
“沿此路,可见鬼门关。过关后,便是真正的鬼域疆土。”摆渡人说完,便不再言语,撑船缓缓消失在忘川河的雾气中。
厉擎山与阿黄踏上了那条小路——黄泉路。
脚下的石板冰冷彻骨,仿佛能吸收活人的热量。迷雾中能见度极低,以厉擎山的神识,竟也只能探出百丈左右,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干扰。阿黄的灵觉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迷雾中隐藏着无数弱小的游魂,它们瑟瑟发抖,似乎不敢靠近这条路,也能感知到更远处一些强大而冰冷的意识在巡逻。
“主人,好多……好多鬼……”阿黄小声嘟囔,紧贴着厉擎山的腿行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迷雾稍散,露出一座巨大无比的关隘轮廓!
那关隘高耸入云(虽然鬼域并无真正的天云),整体由漆黑的巨石垒成,风格古朴狰狞,关墙上布满了刀噼斧凿的痕迹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污渍。关隘正中,是一座巨大的拱门,门扉紧闭,似是由某种巨大的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狰狞的鬼怪图案以及玄奥的符文,散发出沉重、压抑、拒人千里之外的森严气息。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却杀气腾腾的古字——“鬼门关”!
关前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此刻竟排着长长的队伍,皆是半透明的亡魂,队伍缓慢蠕动,向着关门前进。队伍两侧,站立着数十名身穿制式黑色鬼差服、腰挎锁链、手持杀威棒、面色惨白冰冷的鬼吏。它们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亡魂,维持着秩序。
当厉擎山与阿黄这一人一犬,两个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大活人踏上广场时,效果不亚于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瞬间,所有鬼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那些麻木排队的亡魂也出现了骚动,虽然不敢脱离队伍,却纷纷扭头望来,空洞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对生机的渴望与贪婪。
“止步!”
一声冰冷的厉喝响起。一名看似头目的鬼吏,面色青黑,眼眶中跳动着绿色鬼火,身形一闪,挡在了厉擎山面前,手中杀威棒横举,散发出森森鬼气。
“生者禁地!尔等如何闯至此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勾魂索魄,打入孽镜台受审!”
随着他的呵斥,周围数十名鬼吏齐齐上前一步,鬼气连成一片,阴风骤起,锁链哗啦作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阿黄龇牙,护在厉擎山身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虽然有些发怵,但护主之心压倒了一切。
厉擎山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鬼吏,最后落在那头目身上,澹澹道:“我欲见冥帝,烦请通传。”
“狂妄!”鬼吏头目怒极反笑,“冥帝陛下岂是你说见就见?区区生魂,擅闯鬼域,已是重罪!拿下!”
他一声令下,周围鬼吏立刻挥舞锁链与杀威棒,扑了上来。那锁链并非实体,乃是由精纯鬼气与法则凝聚,专锁神魂!杀威棒更是能直接鞭笞魂魄,令其痛苦不堪!
眼看冲突不可避免,厉擎山却并未立刻动手。他来此是为探寻与合作,并非树敌。
他正欲再次开口,或是拿出某种信物(比如魔帝的信物,或再次动用怪诞徽章),忽然——
“且慢!”
一个略显焦急和惊异的声音从鬼门关方向传来。
只见鬼门关那巨大的青铜门扉,不知何时竟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身穿文官服饰、头戴乌纱帽、面色略显苍白却带着一丝圆滑气息的鬼吏,正从门缝中挤出来,快步朝着这边跑来。
“住手!快住手!”那文官鬼吏一边跑,一边对着那群武吏喊道,“这位尊客岂是尔等能拦的?!”
他跑到近前,先是对着厉擎山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小心和试探:“尊驾可是……自魔域而来?”
厉擎山目光微闪,看来魔帝厉擎天的信物或者名号,在鬼域这边似乎也有些分量?
“正是。”
那文官鬼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虽然那笑容在鬼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原来是魔帝陛下贵客,失敬失敬!在下鬼门关巡案判官,姓崔。手下这些莽夫不识尊颜,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他转身对着那武吏头目呵斥道:“还不退下!这位是冥帝陛下都曾提及的贵客!”
那武吏头目愣了一下,看了看厉擎山,又看了看崔判官,似乎有些不服,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挥了挥手,让手下退开,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阿黄。
崔判官这才又对厉擎山赔笑道:“尊客恕罪,实在是近来鬼域不太平,轮回井时有异动,导致一些本不该出现的强大怨灵甚至外魔伺机潜入,故此守关将士们格外紧张些。不知尊客此行,所为何事?如需通传冥帝陛下,下官或可代为效劳。”
他态度恭敬,话语周到,但厉擎山却从其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和算计。这崔判官,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确有事需面见冥帝。”厉擎山不动声色,“有劳崔判官了。”
“不敢不敢。”崔判官连连摆手,侧身引路,“尊客请随我来,鬼门关内已备下歇脚之处,通传之事,下官立刻去办。”
他引着厉擎山与阿黄,朝着那缓缓打开的鬼门关走去。
穿过那厚重、布满符文、散发着无尽阴冷气息的青铜巨门,真正鬼域的景象,终于展现在厉擎山眼前。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地狱,而是一片无比广阔、光怪陆离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如同浑浊油画颜料般的云层。大地上,矗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有的如传统殿宇,有的如现代高楼,有的则完全是抽象的艺术造型,风格跨越了无数时代与文明,显然是根据亡魂生前的记忆印象凝聚而成。街道上“车”水“马”龙,行走着各式各样的亡魂,它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只是身形半透明,表情麻木或带着生前的执念。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鬼吏在巡逻、管理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有彼岸花的悲凉、忘川河的腥气、还有一种类似于旧纸张和灰尘的陈旧气息。各种声音混杂:亡魂的低语、鬼吏的吆喝、远处似乎还有市集的喧闹声。
这里秩序井然,却又死气沉沉,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运转了万古的亡灵工厂。
崔判官引着厉擎山和阿黄走在一条宽阔的主街上,周围的亡魂纷纷避让,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两个“生人”,尤其是神骏非凡、生机勃勃的阿黄,引得不少亡魂驻足“观望”。
“尊客请在此稍作休息,下官这便去通传幽冥殿。”崔判官将厉擎山引至一处颇为气派、由黑玉雕琢而成的官驿之中,安排了一间静室。
待崔判官离去,厉擎山神识微微扫过静室,发现并无监视禁制,但整个官驿乃至外面的街道,都笼罩在一种严密的、冰冷的法则监控之下。
阿黄趴在门口,耳朵竖着,灵觉全开。
“主人,那个崔判官,好像心里在打小算盘。”阿黄忽然小声传音道,“他表面上客气,但刚才离开时,心里想的好像是‘赶紧去报告殿下,魔域的人来了,计划或有变数’……还有什么‘轮回井的异常定与此人有关’之类的……”
厉擎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崔判官并非单纯接待,背后另有其主,而且似乎将轮回井的异常与自己到来联系了起来,是想嫁祸?还是另有所图?
鬼域之水,看来比想象中更深。冥帝尚未见到,下层的鬼吏似乎就已陷入了某种权力的漩涡。
他轻轻抚摸着膝上的青铜断矛,感受着那同源的血脉悲鸣。在这亡者之国,这份来自故乡的羁绊,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沉重。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静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并非崔判官,而是一队气息更加冰冷强大的鬼将,为首者身穿黑色铠甲,面容隐藏在头盔阴影之下,只有两点猩红的目光射出。
“尊客,冥帝陛下有请。”那鬼将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然而,厉擎山却敏锐地察觉到,这队鬼将看似恭敬,实则气息锁定了自己与阿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而且,它们来的方向,并非通往幽冥殿的主路,而是偏向鬼域深处某个更加荒凉、法则也更加混乱的区域。
邀请是假,擒拿是真?还是想将自己引至某处?
厉擎山缓缓站起身,阿黄也警惕地站起,金毛微竖。
“带路吧。”他平静道,仿佛毫无所觉。
倒要看看,这鬼域之中,究竟上演着怎样的戏码。而那高踞轮回之巅的冥帝,又在其中扮演着何种角色。
鬼域之行,真正的波澜,此刻方才开始。
(第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