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冥帝御前呈铁证，轮回井畔议苍生（2/2）
众鬼官闻言，皆是浑身一凛，看向幽婵公主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那是最残酷的刑罚，比魂飞魄散更可怕，意味着永恒的折磨与黑暗。
幽婵公主彻底瘫软下去，眼神涣散，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两名神卫鬼将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其拖拽下去，那凄厉的哭嚎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大殿深处。
处理完幽婵公主，冥帝的目光再次投向厉擎山，那冰冷之意稍稍缓和：“让厉使者见笑了。若非使者明察秋毫，实力超绝，恐已酿成大祸。鬼域，欠使者一个情分。”
“陛下言重，分内之事。”厉擎山收起青铜护腕，“当务之急，是应对轮回井之变。‘荒’力已现，其威胁远超寻常。陛下可知，井中情况究竟如何？”
冥帝闻言，轻轻一叹，那万古不变的平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疲惫。他挥了挥手，让大部分鬼官退下，只留下崔珏、黑白无常等少数核心重臣。
待大殿空旷下来，冥帝才缓缓道：“厉使者随朕来。”
他起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轮回镜。镜面荡漾，如同水波，冥帝一步踏入其中。厉擎山毫不犹豫，带着阿黄紧随其后。崔珏与黑白无常也连忙跟上。
穿过轮回镜面，并非进入另一个空间，而是仿佛站在了宇宙的终点，轮回的源头。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景象。无数条粗细不一、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命运长河从无尽虚空中奔涌而来，汇入下方一口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井”中。那井口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旋转的法则符文和破碎的记忆光影构成，散发出浩瀚无比的轮回伟力。
这便是轮回井！诸天万界生灵往生的最终归宿与起点！
然而此刻，这本应秩序井然、生生不息的轮回井，却显得极不稳定。井口边缘的法则符文明灭不定，时而扭曲。汇入其中的命运长河也变得浑浊不堪，许多河流中漂浮着混乱的记忆泡沫，甚至有些河流发生了可怕的“倒流”现象，一些本该投入井中的亡魂被混乱的法则甩出，在井口附近无助地徘回、哀嚎，形成了一片绝望的“滞魂区”。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轮回井那深邃的、本该孕育新生的井底深处，不时翻涌起一股股灰蒙蒙的、死寂的泡沫。每一次翻涌，都会让整个轮回井剧烈震动，井口的滞魂发出惊恐的尖叫，甚至有一些弱小的亡魂直接被那灰寂泡沫湮灭吞噬！
那灰寂泡沫散发出的，正是厉擎山刚才感受到的、“荒”的寂灭气息！它如同致命的病毒，正在污染轮回的源头！
“如使者所见。”冥帝的声音带着沉重，“‘荒’之力已开始侵蚀轮回根本。其性寂灭，与轮回之‘生’截然相反。寻常亡魂触之即溃，便是强大鬼修，亦难以抵挡其同化。长此以往，轮回停滞，万界生灵将无**回转生，秩序崩坏，最终……一切归于寂灭。”
厉擎山面色凝重地看着那翻涌的灰寂泡沫，感受着其中那冰冷漠然的毁灭意志。这与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层面的灾难。
“根源在何处？”厉擎山问道，“仅是因我先辈遗物气息冲突所致？”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冥帝摇头：“那遗物气息，只是诱因，如同火星，点燃了早已存在的干柴。真正根源，在于‘遗忘’。”
“遗忘？”厉擎山若有所思。
“轮回运转，并非简单抹去记忆投入新生。”冥帝解释道，“亡魂一生之记忆、情感、执念，汇入忘川，经轮回井转化，大部分化为滋养新魂的‘无识之源’，而其中最深刻的部分，则沉淀于井底，化为‘记忆之尘’。万古以来，这‘记忆之尘’已堆积如山，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未解执念、乃至一些强大存在不甘的烙印，早已形成一个巨大的‘潜意识海’，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崔珏接口道，语气沉重：“而‘荒’之力，似乎能无限放大这种混乱与负面，甚至直接引动那沉睡的‘潜意识海’，使其沸腾，冲击轮回井壁，这才导致法则不稳，异动频发。陛下虽竭力镇压疏导，然……杯水车薪。”
厉擎山明白了。先辈的创世气息如同外来刺激，惊醒了沉睡的“潜意识海”，而“荒”则趁虚而入，放大混乱，试图从内部瓦解轮回！
“可有应对之法？”
冥帝目光深邃地看向厉擎山，以及他身后的青铜断矛：“寻常之法，已难奏效。或许……需以毒攻毒，以‘创生’之念，对冲‘寂灭’之意；以有序之记忆，疏导无序之执念。”
厉擎山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朕欲请厉使者，深入轮回井边缘，‘荒’力泄露之处。”冥帝语出惊人，“使者身负创世源力，或可抵御‘荒’之侵蚀，更能以自身神念，引导甚至净化部分混乱执念，暂稳井口。与此同时，朕将调动鬼域全力，于外部加固法则，双管齐下，或能延缓其恶化，为七方会议争取时间。”
深入轮回井边缘？直面“荒”力？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提议！连冥帝自身似乎都无法轻易靠近那泄露点。
崔珏和黑白无常都露出震惊之色，欲言又止。
厉擎山看着冥帝那深邃却带着一丝恳切（？）的眼神，又看向那不断翻涌灰寂泡沫、仿佛通往终极虚无的井口，沉默了片刻。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风险，但也看到了机会。深入轮回井，或许能更清晰地感知“荒”的本质，甚至……有机会接触到那沉淀了万古的“记忆之尘”，从中找到更多关于故乡先辈、关于那场跨越时空之战的线索！
富贵险中求，大道亦如此。
“可。”厉擎山缓缓点头，眼神坚定，“但我需要时间准备，并且，我需要关于井口区域最详细的法则结构图，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记忆之尘’和‘潜意识海’的信息。”
见他答应，冥帝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立刻道：“理当如此。崔珏，开启秘藏阁，将所有相关卷宗对厉使者开放。黑白无常，你二人从旁协助，不得有误！”
“臣遵旨！”崔珏与黑白无常连忙躬身领命。
“事不宜迟，请使者随我来。”崔珏对厉擎山的态度愈发恭敬。
厉擎山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翻涌着寂灭泡沫的轮回井，转身跟随崔珏离去。
阿黄紧紧跟在他脚边，狗眼里虽然还有害怕，却更多的是坚定。主人要去哪里，它就跟着去哪里！
冥帝独自立于轮回井边，望着那无尽的往生洪流与寂灭的威胁，玄袍无风自动，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光暗交织的景象，无人知晓这位九幽之主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
鬼域的风波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挑战，已然迫近。
深入轮回井，直面“荒”力，厉擎山的鬼域之行，即将步入最凶险，却也可能是收获最丰的阶段。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