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妖皇托付薪火传，星夜疾驰仙域疑（1/2）

青帝宫深处，劫后余生的气氛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更添凝重与肃杀。太古妖树虽勉强保下，但其本源受损严重，原本青翠欲滴、遮天蔽日的树冠此刻显得稀疏松垮，许多枝叶枯黄凋零，如同一位垂暮的英雄，虽挺直了嵴梁，却难掩由内而外的衰败。那滋养了整个妖域的磅礴生命气息也变得暗澹不稳，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引得宫中万妖心绪不宁，惶惶不安。

根系区内，战斗痕迹犹在，破碎的根须与焦黑的土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敖青被特制的禁神锁链五花大绑，封禁了所有修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再无半分之前的猖狂与虔诚。几位忠于石昊的老妖王亲自看守，面色铁青，看向敖青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石昊在厉擎山以创世源力持续不断的温养下，伤势暂时稳定，但脸色依旧苍白，那强行催谷爆发的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血。他被赤璃和另一位熊族妖王搀扶着，坐在一根虬龙般的巨大树根上，喘息稍定，便立刻开始发号施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璃，持我妖皇令，即刻起封闭青帝宫，开启所有防护大阵，许进不许出！敖青一党，凡有牵连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但不得滥杀无辜，查明为首者即可！”

“熊磐，你带一队精锐，立刻前往敖青居所及常去之处，搜查所有与神域往来证据，片纸不留！”

“其余诸位，各司其职，安抚部众，巡防边界，严防神域或其它势力趁机作乱！未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尽显一位老牌皇者的决断与掌控力。众妖王凛然遵命，迅速领命而去，执行力极高。经此一役，石昊的威望不降反升，无人再敢有丝毫异心。

很快，根系区内便只剩下石昊、厉擎山、阿黄以及看守敖青的几位心腹。

石昊挥退了搀扶他的妖王，独自坐在树根上，佝偻着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牵动了五脏六腑，让他痛苦地蹙紧眉头。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虽残破却依旧顽强挺立的圣树根系，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不舍。

“老伙计……这次，连累你了……”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条焦黑的树根，声音低沉沙哑。

那树根似乎有所感应，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回应，仿佛在安慰着他。

厉擎山静立一旁，并未打扰。他能感受到石昊与这圣树之间那种超越了主仆、近乎亲人般的深厚情感。这位看似粗豪的妖皇，内心亦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良久，石昊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厉擎山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感激，有惊叹，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之意。

“厉小友……”他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若非有你，我妖域万年基业，恐怕已毁于一旦，老夫……亦将成千古罪人。此恩，妖域上下，永世不忘！”

厉擎山微微摇头：“陛下言重了。厉某既受冥帝与魔帝所托，促成七方联盟，自当尽力。况且，‘荒’之劫难关乎众生，非一域之事，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石昊点了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居功，不自傲，心系苍生……厉擎天和冥帝那两个老家伙，倒是找了个好使者。”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经此一事，神域之野心，已昭然若揭。其势大，其谋深，远超我等预估。七方会议，恐已非简单的联盟商议，而是一场……鸿门宴啊。”

他看向被捆缚的敖青，眼中闪过一丝痛心：“连敖青这等跟随我多年的老臣，都能被其蛊惑渗透，其它几方……尤其是仙域与神域本身，内部情况恐怕更不容乐观。小友此去，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厉某明白。”厉擎山神色平静，“然，事已至此，唯有勇往直前。联盟若成，尚有一线生机。若不成，则七方俱危。”

“说得好！”石昊勐地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伤势，又龇牙咧嘴地咳嗽起来），缓过气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他缓缓从怀中摸索出一物。那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宝物，而是一截仅半尺长短、枯瘦焦黑、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枯枝。枯枝毫无能量波动，平凡得如同路边最普通的烧火棍。

但当他拿出这截枯枝时，旁边那巨大的圣树本体，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仿佛带着无尽缅怀与伤感的嗡鸣。

“这是……”厉擎山目光一凝，他从这截枯枝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古老的岁月气息，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与禹先辈战矛同源、却更加沧桑寂寥的韵味。

“此乃‘太古妖祖’的一截残骸。”石昊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与肃穆，“亦是这株守护我妖域万载的圣树，最初的本体源根。它早已失去所有力量，但其上残留着妖祖最后的一丝‘不灭执念’——守护妖族传承，薪火不灭。”

他将枯枝郑重地递向厉擎山：“此物于我妖域，意义重大，远超一切神兵利器。它无法赋予你力量，却能在最关键之时，于茫茫诸天中，为你指引我妖域最忠诚的盟友，或者……唤醒某些沉睡的、曾受妖祖恩泽的古老存在。今日，老夫便将它托付于你。”

厉擎山心中震动。这看似不起眼的枯枝，竟是如此重宝！其象征意义与潜在价值，无可估量！石昊将此物交给他，无疑是将整个妖域的未来，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此物太过珍贵，厉某恐……”厉擎山欲推辞。

“拿着！”石昊不由分说，强行将枯枝塞入他手中，大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恳切与决绝，“老夫伤势已重，圣树受损，妖域经此内乱，短期内已无力对外施加太大影响。这七方会议，我妖域虽必去，但能发挥多大作用，犹未可知。一切的希望……老夫只能寄托于你身上了！”

“这截源根在你手中，比留在妖域更有用！若……若事真的不可为，望你能看在今日情分上，为我妖族……保留一丝薪火！”

这位一生豪强、顶天立地的妖皇，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了一丝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恳求。

厉擎山握着那截枯藁却重逾山岳的源根，感受到石昊手上传来的微颤与冰冷，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片刻，反手握住石昊的手，沉声道：“陛下重托，厉某谨记于心。必竭尽全力，促成联盟，护佑苍生。妖域之谊，永不敢忘！”

石昊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然笑容，重重拍了拍厉擎山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前往搜查的熊磐妖王去而复返，脸色凝重无比，手中捧着一个被强大禁制封印的玉盒。

“陛下！在敖青密室暗格中发现了此物！禁制极其古怪，蕴含神力，我等无法打开，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其邪恶污秽的气息！”

石昊和厉擎山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玉盒之上。

厉擎山神识扫过，脸色微变：“这禁制手法……与之前在鬼域遇到的、那试图破坏轮回井的‘蚀阵’同源！盒中之物，恐非善类！”

石昊眼中厉色一闪：“打开它！小心！”

厉擎山上前，指尖心灯之光凝聚，小心翼翼地点在那神力禁制之上。光芒与禁制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那神圣却冰冷的禁制在心灯之光的净化下迅速消融。

片刻后，咔哒一声，玉盒开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怨毒、疯狂、憎恨的邪恶气息猛地从盒中爆发出来！盒内，并非什么实体物品，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漆黑如墨的……能量体！那能量体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负面情绪！

“这是……‘恶念聚集体’？！”石昊骇然失色，“而且是经过神力高度提纯压缩的！这东西若在妖域引爆，足以污染大片疆域，让无数妖族陷入疯狂！”

厉擎山眼神无比冰冷：“果然如此！神域不仅想要掌控妖域，更准备了如此恶毒的后手，若事不可为，便彻底毁了这里！敖青这个蠢货，恐怕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人效力！”

这发现，让众妖背后冷汗直冒，更是对神域的狠毒有了全新的认知。

“立刻将此物带至‘净妖池’，合众妖王之力，徐徐净化，不可有误！”石昊立刻下令，心有余悸。

处理完这恶念聚集体，石昊的脸色更加疲惫，他看向厉擎山：“小友，妖域内部尚需整顿，老夫亦需时间疗伤。七方会议之事，便全权拜托你了。你……准备何时动身？”

厉擎山略一沉吟：“事不宜迟，厉某打算即刻动身，前往下一站。”

“哦？下一站欲往何处？”

厉擎山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仙域。”

石昊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仙域？那群牛鼻子老道，向来眼高于顶，自诩清静无为，实则最为排外保守，且与神域关系暧昧不清。小友此去，恐比妖域更加艰难危险。”

“正因为其态度暧昧，才更需前去一探。”厉擎山道，“唯有摸清仙域的态度，方能决定下一步策略。是争取，还是……防备。”

石昊叹了口气：“也罢。你执意如此，老夫便不再多劝。一切小心。赤璃！”

“末将在！”赤璃立刻上前。

“你亲自护送厉小友至妖仙边界，确保一路畅通无阻。”

“遵命！”

片刻之后，青帝宫外围，一座隐蔽的传送阵前。

厉擎山与阿黄准备启程。石昊强撑病体，亲自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