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道争暗潮涌，丹试魍魉现（1/2）

厉擎山轻描淡写点破上古丹方玄机，引得云渺仙宗宗主赤阳子当众行弟子礼，万象天坛之上一时间落针可闻。仙乐不知何时停了，起舞的天女也僵在半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青衫身影之上，震惊、敬畏、疑惑、探究……种种情绪在无数修士心中翻涌。

烈阳宗那位发难的长老，面皮紫胀如猪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身后一众烈阳宗弟子更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嚣张气焰。

高居主位的玉宸仙君，模糊面容后的目光在厉擎山身上停留了数息，他手中那古朴的天道罗盘子体，指针的颤动的幅度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许，但终究缓缓平复下去。他并未出声，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影响两大宗门声誉的丹道交锋，于他而言，与微风拂过湖面无异。

“天道运行，自有其轨。”玉宸仙君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论道切磋，点到即止。盛会继续。”

司礼仙官连忙唱喏，仙乐重新奏响，霓裳再舞，试图将气氛拉回那虚假的和谐之中。但经此一遭，场中暗流愈发汹涌。厉擎山的存在，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深不可测，已然成为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巨大疑问与变数。

酒宴重开，但觥筹交错间，多了许多窃窃私语与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

赤阳子回到座位，依旧难掩激动，对身旁几位长老传音道：“立刻将前辈所言之法详细记录，回宗后立刻开炉试炼！若能成，我云渺仙宗丹道必将再进一步！”他看向厉擎山的目光，充满了火热的崇敬。

另一边，静池仙子唇角微弯，端起酒杯掩去一丝了然的笑意。厉擎山此举，看似随意，实则无形中打压了较为激进、与瑶池不甚和睦的烈阳宗，抬举了相对中立的云渺仙宗，微妙地改变了场中势力的气机对比。这位前辈，并非全然超然物外。

金万贯则兴奋地搓着手，低声对身旁的多宝阁长老道：“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这位前辈是通天的人物！随口几句便是无上丹道至理！咱们得多想想，还能有什么宝贝能入前辈法眼……”

彩云仙子美眸流转，看向厉擎山的目光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与算计，她轻轻抚摸着腕上一只碧玉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厉擎山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依旧自顾自地品尝着仙果，偶尔嫌弃地撇撇嘴，似乎对凌霄宝殿的招待水准不甚满意。阿黄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对那些蕴含灵气的珍馐美味兴趣缺缺，只是时不时警惕地竖起耳朵，金赤色的眸子扫过广场某些阴暗角落，那里似乎有让它不太舒服的气息一闪而过。

宴会进行到中期，按照惯例，开始了年轻弟子间的“切磋交流”。美其名曰交流道法，实则是各大宗门展示后继力量、暗中较劲、解决恩怨的舞台。

一座巨大的、铭刻着坚固阵法的白玉擂台自广场中央升起。很快，便有各派精心培养的真传弟子登台，施展各种精妙道法、催动厉害法宝，斗得光华璀璨，引得阵阵喝彩。

胜者扬名立万，为宗门增光；败者灰头土脸，甚至可能道心受损。

厉擎山起初并无兴趣，这些弟子间的斗法，在他眼中如同稚童嬉戏，破绽百出。但看了几场后，他的目光却微微凝起。

并非因为斗法本身有多精彩，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弟子在动用压箱底绝招、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其法力运转间，会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与仙灵之气格格不入的阴冷、狂躁之意！那气息……与他前日在积秽谷感知到的污秽之力，以及更早之前在一些修士身上感知到的“霉斑”，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隐蔽，仿佛深植于道基深处，平时极难察觉。

“心魔深种，而不自知……”厉擎山心中了然。仙域看似光鲜，追求超脱，实则内部倾轧严重，资源争夺激烈，修士长期处于压力、焦虑、嫉妒、贪婪之中，极易滋生心魔。而这些心魔，又似乎被某种无处不在的阴暗力量悄然滋养、放大、甚至……引导着。

就在一场激烈的斗法刚刚结束，胜者接受欢呼，败者黯然下台之际，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从擂台边缘响起！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刚刚落败下台的那名来自一个小宗门的弟子，此刻正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他的双眼变得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浓郁的、粘稠的黑气从他七窍之中疯狂涌出，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在蠕动，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拉伸、变形！

一股暴戾、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魔气！是心魔反噬！入魔了！”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失声惊呼！

“拦住他！快拦住他！”那小宗门的带队长老脸色惨白，惊急大吼。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弟子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周身魔气汹涌，化作一道黑光，竟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扑向了端坐于嘉宾席前排的一位大人物——霓霞阁的彩云仙子！速度之快，远超其平时修为！

彩云仙子花容失色，她虽是天仙后期，但擅长的是魅惑幻术而非正面搏杀，此刻猝不及防，眼看那魔化弟子利爪般的五指带着腥臭的黑风已抓到她面门前，吓得尖叫一声，竟忘了抵抗！

周围众人也大多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言出法随。

那魔化弟子凶猛前扑的身影，连同他周身翻腾的魔气，就那样硬生生地被定格在了距离彩云仙子鼻尖不到三寸的空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连他脸上那扭曲疯狂的表情，都凝固得清晰可见。

彩云仙子惊魂未定，大口喘息，酥胸剧烈起伏，目光骇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纯粹漆黑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厉擎山。他只是随意地抬着一根手指，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逝。

又是他！

举手投足间，定住入魔修士！这可是心魔反噬，力量狂暴混乱，极难控制！

玉宸仙君的目光再次投来，手中的天道罗盘指针又一次开始紊乱跳动。

厉擎山却微微蹙眉，看向那被定住的魔化弟子，摇了摇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心魔已噬其魂，道基尽毁，回天乏术了。”

话音未落，那被定住的魔化弟子身体内部，突然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紧接着，他周身的魔气如同失去了束缚，猛地向内一缩，继而轰然爆发！

“嘭！”

一声闷响，那弟子整个人竟由内而外，炸裂开来！化为漫天腥臭的血肉碎末和浓郁的黑雾！

厉擎山早在爆炸前一刻便已收手，一层无形的屏障自然显现，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未溅射分毫。

但靠近的一些修士还是被波及，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更是心有余悸。

彩云仙子离得最近，虽未被血肉沾染，但那爆开的浓郁魔气冲击，还是让她心神震荡，脸色发白，看向那团尚未散去的黑雾，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厌恶。

一场欢宴，骤然见血，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诡异。

那小宗门的带队长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又是悲痛又是恐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徒儿他道心一向坚韧，为何会突然心魔反噬至此啊……”

无人能回答他。

高台上，玉宸仙君淡漠的声音响起：“心魔滋生，乃修行不谨，道心不固。自取灭亡，合乎天道。清理场地，大会继续。”

语气冰冷无情，将那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和诡异恐怖的入魔，轻飘飘地归咎于“修行不谨”，仿佛只是扫去了一粒尘埃。

不少修士闻言，心中皆升起一股寒意。

静池仙子起身，朗声道：“仙君此言，恕妾身不敢苟同！此子入魔，气息狂暴诡异，远超寻常心魔反噬！近日仙域多地异动，黑潮余孽似有抬头之势，焉知此事背后没有蹊跷？我等岂能视而不见，简单以‘道心不固’盖棺定论？”

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将话题引向了黑潮！

“静池仙子所言甚是！”赤阳子立刻附和，“方才那魔气，阴冷狂躁，确与古籍中记载的黑潮之力有几分相似！不可不察！”

“哼，小题大做。”烈阳宗一位长老却冷声道，“分明是那小宗门功法有缺，弟子心性不足，走火入魔罢了。扯什么黑潮余孽？莫非仙域平静太久，有些人非要找出些敌人来显示存在感不成？”

“你！”静池仙子气结。

各方势力顿时议论纷纷，有支持静池仙子的，也有认为烈阳宗言之有理的，更有明哲保身、一言不发的。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玉宸仙君手中天道罗盘光芒微闪，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片刻后，淡漠道：“天道运行，自有轨迹。此乃个别现象，未超阈值，无需过度解读，亦无需调整大会进程。继续。”

他再次以“天道”之名，强行压下了所有质疑。

静池仙子粉拳紧握，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愤怒，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厉擎山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玉宸仙君和那天道罗盘，倒真是绝配。只是不知，是他们真的推演不出那隐藏的危机，还是……推演出了，却因某种原因，选择了漠视甚至纵容？

经此一闹，接下来的弟子切磋显得有些索然无味，气氛压抑。各大宗门大佬各怀心事，都在暗中传音交流，显然那弟子的诡异入魔，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绝非玉宸仙君一句“个别现象”所能掩盖。

宴会最后一项，也是历届论道大会的重头戏之一——丹试。

由凌霄宝殿提供一份残缺的古丹方和三份材料，邀请各派丹道高手当场推演补全并炼制，以成丹品质论高下。这不仅关乎宗门颜面，更因那古丹方往往极其珍贵，若能补全炼成，对宗门实力提升大有裨益。

此次提供的，是一张名为“九转还魂凝魄丹”的残方，据传有稳固神魂、滋养本源之奇效，甚至对金仙修士都大有好处，但残缺得厉害，关键处缺失了大半。

凌霄宝殿仙官刚宣布完规则，云渺仙宗赤阳子便率先起身，对着厉擎山方向深深一揖：“厉前辈丹道通玄，冠绝古今，此等丹试，于我辈乃是挑战，于前辈恐如儿戏。然此丹于修士神魂大有裨益，若能补全，亦是功德无量。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出手，让我等庸碌之辈，能再瞻仰前辈无上丹道！”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捧了厉擎山，又点明了此丹的重要性，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