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酆都暗涌风波恶，彼岸花开因果深（1/2）

厉擎山睁开双眼，静室中弥漫的轮回气息缓缓平息。他内视己身，灵魂本源处那缕暗紫色因果线虽被轮回盘虚影斩断，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如同瓷器上无法完全抹去的裂纹。更让他心惊的是，强行催动轮回盘虚影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识海深处传来阵阵隐痛，仿佛过度拉伸的弓弦，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力量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他蹙眉低语。轮回盘虚影虽救他于危难，但其层次太高，以他如今的境界强行引动，无异于孩童挥舞巨锤。

笃笃。

敲门声响起，幽影的声音传来：“行走，莫川先生求见，说有要事。”

“请他进来。”

莫川推门而入，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随手布下几道隔音禁制，压低声音：“小子，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

“何出此言？”

“葬星渊锚点被毁，整个残骸星域的法则波动都出现了短暂平复，轮回司那边监测到了异常。现在酆都城里流言西起，有人说你身怀克制怪域的秘宝，有人说你得了冥帝真传，还有人说……”莫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和上古某位陨落的大能有牵扯。”

厉擎山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倚仗轮回石之力而已。”

“轮回石？”莫川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哥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混沌色的光华，那镇压因果的气息，绝不是轮回石能有的。不过你放心，我这张嘴严实得很。”

他凑近几步，声音更低：“我来是要提醒你，有人坐不住了。谢必安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和几位判官走得颇近。轮回司内部似乎也有些不同声音，认为你行事过于激进，可能打乱他们的布局。”

厉擎山目光微冷：“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嘿，你小子还是太年轻。”莫川摇头，“酆都这潭水，深着呢。你如今风头正盛，又手握幽冥令，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正说话间，又一道传讯符飞入静室。厉擎山接过一看，是崔珏判官传来的正式公文，言明冥帝陛下对其成功拔除葬星渊锚点表示嘉许，特赐下“九幽魂玉”十枚，“黄泉圣水”三滴助其修行。但同时，公文末尾委婉提出，希望巡狩使后续行动前能与轮回司、无常司充分沟通，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看吧，这就来了。”莫川摊手，“嘉奖是真的，敲打也是真的。”

厉擎山收起公文，沉默片刻：“我明白了。多谢莫兄提醒。”

送走莫川后，厉擎山看着那十枚散发着精纯魂力的九幽魂玉和三滴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生机的黄泉圣水，目光深沉。冥帝的赏赐不可谓不丰厚，但这背后的意味，却值得深思。

他取出一枚九幽魂玉握在手中，精纯的魂力缓缓流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识海。同时，他分出一缕神念，沉入幽冥令中，调阅近期酆都各方的动向记录。

正如莫川所说，无常司近期人员调动异常，多位精锐鬼使被派往一些并非传统巡逻区域的地点。轮回司内部关于“激进策略”与“稳妥防守”的争论记录也有所增加。而判官司那边，则多了数条关于“核查上古血脉传承”的密级任务。

“树欲静而风不止。”厉擎山轻叹。他本想稍作休整便继续清理其他锚点，如今看来，酆都内部的暗流，必须先理清一二。

三日后，厉擎山伤势稍缓，决定前往养魂殿探望苏婉清。此女身上的谜团，或许与那素衣女子的因果有关，他必须弄清楚。

养魂殿依旧静谧，檀香袅袅。幽影尽职地守在苏婉清的静室外，见厉擎山到来，连忙行礼。

“苏姑娘近日如何？”

“回行走，苏姑娘魂体己基本稳定，但……”幽影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她似乎变得有些沉默，常常独自望着虚空出神，偶尔还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呓语。”

厉擎山眉头微蹙，推门而入。

苏婉清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永恒灰蒙的天空。她穿着一袭澹紫色的留仙裙，魂体凝实，侧脸线条柔和，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厉擎山，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感激，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厉擎山看不懂的茫然与冰冷。

“厉前辈。”她起身，盈盈一礼，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刻板的距离感。

“苏姑娘不必多礼，身体可好些了？”厉擎山在她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她的气息确实平稳了许多，甚至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但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劳前辈挂心，己无大碍。”苏婉清轻声回应，目光微垂，避开与厉擎山对视，“只是……近日总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

“哦？是什么样的梦？”厉擎山顺着她的话问道。

苏婉清眼神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梦里……好像有一片很大的花海，白色的，很漂亮……还有一个背影，在花海里走着，我怎么追也追不上……有时候，又会变成一片血色的战场，很多人在厮杀，很可怕……”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白色花海！血色战场！

厉擎山心中剧震，这与他因果之河中看到的景象何其相似！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苏姑娘执念未消，加之此前通道内经历冲击所致。”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苏姑娘可还记得，生前是否对某些特定的地方，或者……某些古老传说，有过特殊的感应？”

苏婉清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厉擎山，眼神中那抹茫然更深了：“特殊的感应？我……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听到某些古老的曲子，或者看到一些残破的壁画，心里会觉得……很难过，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与她此刻散发出的疏离感形成了一种矛盾的交织。

厉擎山默然。他能感觉到，苏婉清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说，她的潜意识在抗拒着某些记忆的苏醒。那影主的手段，显然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询问时，静室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本判官奉旨查验养魂殿魂魄状况，尔等岂敢阻拦！”一个倨傲的声音传来。

厉擎山眉头一皱，起身走出静室。只见门外，一名身穿赤红色判官袍、面色倨傲的中年判官，正带着几名鬼吏，与幽影对峙。莫川不知何时也来了，正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何事喧哗？”厉擎山沉声问道。

那赤袍判官见到厉擎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抬起下巴，亮出一枚令牌：“本官乃罚恶司判官钟旭，奉陛下之命，核查养魂殿内所有因怪域事件受影响之魂魄，以防残留污染。厉巡狩使，请行个方便。”

罚恶司？厉擎山目光微冷。罚恶司主掌刑罚，何时插手起魂魄疗养之事了？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目标首指苏婉清？

“钟判官，苏姑娘乃本使故人，其魂魄状况，本使自有分寸，不劳罚恶司费心。”厉擎山语气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钟旭脸色一沉：“厉巡狩使，此乃陛下旨意！你莫非想要抗旨不成？况且，此女魂魄屡生异状，引动彼岸花海，又莫名出现在寂灭荒原，难保没有被怪域力量深度侵蚀！必须由我罚恶司详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