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魔土初临欲念侵,黑石殿前诡谲生(1/2)

空间转换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感便如同湿冷的毒蛇,缠绕上厉擎山的感官。

不再是妖域那原始蛮荒、充满草木腥气与狂野妖力的空气,也不是神域的圣洁光辉或仙域的缥缈灵气。此地的“气息”沉重、污浊,却又异常活跃,仿佛亿万种混乱的意念、膨胀的欲望、扭曲的情绪被强行揉碎、搅拌,然后充斥于每一寸空间,形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作呕的“能量”——魔气。

厉擎山微微蹙眉。他身负创世之源,对能量本质极其敏感。这魔气并非单纯的负面能量集合,它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具有强烈侵蚀性和诱导性的混沌意识流,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生灵的七窍百骸,撩拨内心最深处的贪、嗔、痴、妄、色、惧、狂……

“呜……”脚边的阿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不再是妖域时那副隐隐称王称霸的惬意姿态。它那双澄澈的狗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警惕与烦躁,四爪不安地刨动着地面。魔气对心志相对单纯的它而言,冲击尤为明显。它体内那经过妖域祖地强化的血脉本能地运转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金色辉光,抵御着魔气的侵蚀,但显然需要持续消耗心力。

厉擎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黄的脑袋,一股温润平和的源力渡了过去,帮它稳定心神。“静心凝神,视外魔如清风拂山岗。此地法则如此,亦是修行。”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

阿黄甩了甩大脑袋,呜咽声小了些,努力模仿着厉擎山那古井无波的状态,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还是暴露了它的不适。它吸了吸鼻子,似乎想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随即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一脸嫌弃——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复杂、太冲了!

厉擎山抬眼,打量起这所谓的“魔域”。

他们落足之处,似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暗红色荒原。土壤呈现出一种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凝固的暗赭色,龟裂的地表缝隙中,不时有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扭曲的黑色魔气逸散出来。天空是压抑的昏紫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浓淡不一的魔云如同腐烂的棉絮般缓慢翻滚、蠕动,偶尔云层裂开缝隙,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更加深邃、令人心季的暗红,仿佛天穹之外悬挂着一颗巨大无比、濒死跳动的心脏。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扭曲怪异的山峦轮廓,那些山峰的形状违背常理,有的如同挣扎的巨爪伸向天空,有的则像是巨大生物凝固的嵴椎骨塔,嶙峋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语般的杂音,并非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直接响在脑海,诱惑着,嘶吼着,哭泣着,狂笑着……那是无尽欲念的交响,混乱而疯狂。

“以欲望情绪为力量源泉……倒是另辟蹊径,却也走向极端,自取灭亡之道。”厉擎山澹澹评价。他能感觉到,在这片土地上,一个生灵若能保持灵台清明,压制甚至利用这些欲念,修为或许能突飞猛进;但绝大多数,只会被这无尽的魔潮同化、吞噬,成为欲望的奴隶,魔气的养料。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

“嗷?”阿黄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红烟滚滚,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和狂野的咆哮,一群体型庞大、形态丑陋的魔物正疯狂地追逐厮杀着。

那是几头形似鬣狗却长着骨质甲壳和蝎尾的魔物,正在围攻一只体型更为硕大、彷若披着熔岩铠甲的野猪形魔物。它们的战斗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野蛮的撕咬、冲撞、毒刺穿刺,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赤红光芒。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甲壳、肉块四处飞溅,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旋即被土地吸收,仿佛这片魔土本身就在渴望着杀戮与毁灭。

它们显然是为了争夺某种东西——在那熔岩魔猪身后不远处,生长着一株极其怪异植物:通体漆黑,叶片扭曲如同鬼手,顶端结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紫色果实,散发出浓郁的精纯魔气。

它们的厮杀波及范围甚广,很快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突兀”出现的一人一狗。

对于魔物而言,厉擎山周身那内敛到极致、仿佛不存在的能量气息它们无法感知,但阿黄身上那澎湃的气血之力以及抵抗魔气时散发的淡淡金辉,在它们感知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火炬,充满了“美味”与“诱惑”!

“吼!”其中一头魔鬣狗率先脱离战团,涎水横流,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黄,低吼一声,便猛扑过来!在它简单的思维里,这只散发着“纯净”气息的生物,远比那魔果和难啃的熔岩猪更具吸引力!

阿黄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被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激起了凶性。它在妖域也是称王称霸的主,岂容这等丑陋怪物挑衅?当即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金芒微涨,就要扑上去给对方一个教训。

然而,它刚迈出一步,厉擎山却轻轻抬脚,挡了它一下。

同时,他看也没看那扑来的魔鬣狗,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虚空轻轻一拂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法则符文闪耀。

那疾扑中的魔鬣狗,动作陡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紧接着,它那充满贪婪暴戾的赤红眼珠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灰暗空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塌下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声息全无。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所有的生命气息、灵魂波动,乃至它那被魔气滋养强化的躯体活性,都在刹那间彻底湮灭,死得不能再死。

正撕打在一起的其余魔物猛地一惊。

它们或许智慧低下,但生存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那个一直站着不动、气息平平无奇的两脚生物,在刚刚那一刻,散发出的是一种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无法理解的绝对死寂与虚无。

熔岩魔猪发出一声畏惧的哼哼,率先掉头,轰隆隆地撞开拦路的魔鬣狗,仓皇逃窜。剩下的魔鬣狗也呜咽着,惊恐地看了一眼厉擎山的方向,夹着尾巴迅速逃离,连那近在咫尺的魔果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瞬间,方才还喧嚣的战场,只剩下那株怪异植物、魔果,以及地上那具迅速被魔土腐蚀、消融的魔鬣狗尸体。

阿黄眨了眨眼,看看逃跑的魔物,又看看主人,最后盯着那开始冒泡腐烂的鬣狗尸体,嫌弃地又打了个喷嚏。它算是明白了,在这里,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那个,才是最狠的。

厉擎山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对那魔果毫无兴趣,那点精纯魔气对他而言与毒药无异。他更在意的是对此地环境的适应以及信息的获取。

“此地魔气浓郁,却混乱无序,生灵灵智普遍偏低,弱肉强食法则比妖域更为赤裸。”他心中暗道,“需尽快找到拥有更高智慧、形成社会结构的魔族聚集地,方能了解此域概况,探寻原神下落及黑潮、魔灵线索。”

他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悄然蔓延开去,迅速覆盖大片区域。很快,他感知到了数个方向传来相对集中、强大的能量波动,其中一处距离最近,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聚集点或哨站。

“走。”厉擎山言简意赅,选定方向,迈步而去。他步伐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数十丈之外,如同缩地成寸。

阿黄连忙跟上,努力适应着在魔气中奔跑的感觉,尽量收敛自身气血,免得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行去,景象愈发荒诞诡谲。

他们见到扭曲的、如同血肉般蠕动的树林,树枝上悬挂着发出凄厉哀嚎的果实;见到一片不断沸腾翻滚的黑色沼泽,里面沉浮着无数苍白的手臂状物体;甚至看到两座巨大的、形似骷髅头的山峰在缓慢地互相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滔天魔火和无数哀嚎的虚影……

这里的物理规则似乎都变得有些不稳定,空间时常出现细微的扭曲褶皱,偶尔甚至有短暂的小范围时间流速异常区域。若非厉擎山境界高深,能轻易勘破虚妄、稳定周身,光是赶路就会遇到无数麻烦。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粗糙、狰狞的堡垒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堡垒完全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的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布满尖刺和骨质的装饰。堡垒上方魔气缭绕,隐约可见一些长角、蝠翼或是多臂的身影在活动。堡垒门口,有一队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各种锈蚀兵刃的魔兵在巡逻,它们外形大致类人,但面貌丑陋,神色凶戾,不断互相推搡、低吼着,显得纪律涣散,却又充满了暴虐之气。

堡垒最高处,悬挂着一面破败的旗帜,上面用一种扭曲的、仿佛滴血的符文绘制着一个抽象的狰狞羊头图案。

“一个低级魔族哨站。”厉擎山瞬间做出判断。这些魔兵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修真界的筑基到金丹层次,领头的一个小头目气息稍强,但也未到元婴。对他而言,与蝼蚁无异。

但如何接触,却需考量。直接碾压过去搜魂夺魄固然简单,但容易打草惊蛇,且低阶魔族的记忆往往混乱破碎,价值有限。伪装潜入?魔族气息与人族、妖族迥异,模仿起来虽不难,但此地显然是一个封闭排外的小团体,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必然引起怀疑。

就在厉擎山思索间,堡垒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厉喝声。

只见一队魔兵押解着几个身影从堡垒侧门走出。被押解的是三个魔族,两男一女,外形与那些魔兵类似,但衣着相对完整,身上带着伤,魔气萎靡,脸上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他们似乎是被俘虏了。

“快走!磨蹭什么!”一个巡逻魔兵头目狞笑着,用刀背狠狠抽打在其中一名男性俘虏背上,打的他一个踉跄,魔血渗出。

“黑齿!你们这群叛徒!背弃了‘熔炉堡’的荣耀!魔主不会宽恕你们的!”那名女性俘虏挣扎着尖声咒骂。

“荣耀?魔主?”那被称为黑齿的头目哈哈大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利齿,“在这鬼地方,拳头大就是荣耀!巴洛克大人得到了‘黑曜石殿’的赏识,他就是新的规矩!至于你们这些旧堡主的死忠,正好拿去献给巴洛克大人当血食,说不定还能换点赏钱!”

话语间充满了残忍与现实的意味。

厉擎山心中微动。“熔炉堡”?“黑曜石殿”?“巴洛克大人”?似乎涉及到这个小地方的权力更迭。而这“黑曜石殿”,听起来像是个稍大些的势力。

他目光扫过那三个俘虏,又看了看那嚣张的头目黑齿,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介入,也需要一些能提供更多信息的“舌头”。这几个俘虏,以及这个即将发生变故的哨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他示意阿黄潜伏在一旁的怪石堆后,自己则身形一晃,气息瞬间变得晦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着那队魔兵靠近。

那边,黑齿头目还在耀武扬威:“等把你们献上去,巴洛克大人整合了周边所有哨站,我们就能去黑曜石殿领取赏赐,说不定还能弄到更好的魔功!到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队伍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着一袭看似普通的青衫,在黑红为主的魔域色调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身形颀长,面容被一层澹澹的魔气缭绕,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深不见底,与周围疯狂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稍作伪装、模拟出淡淡魔气波动的厉擎山。他模拟的气息强度大约在魔将级别(相当于元婴期),足以震慑这些小兵,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什么人?!”黑齿头目吓了一跳,勐地举起武器,警惕地喝道。身后的魔兵们也一阵骚动,紧张地围拢过来。那三个俘虏也惊讶地看着这不速之客。

厉擎山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黑齿,然后落在那三个俘虏身上,用一种低沉而带有奇异磁性的魔域通用语(他早已通过神识解析学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受人所托,来此寻找‘熔炉堡’的旧裔。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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