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残魂泣语诉往生,阴村夜祭唤魂音(1/2)
深沉的昏迷并非虚无,而是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意识之海。厉擎山的神魂如同暴风雨后搁浅的破船,在记忆与痛苦的碎片中浮沉。禹先辈血战星空的悲壮、云渺天尊那冰冷漠然的眼眸、虚空乱流撕裂一切的恐怖、以及那柄散发着蛮荒战意的断裂巨斧……无数画面交错闪烁,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在这无尽的痛苦与混乱深处,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心灯之光始终不灭,如同最坚韧的锚,死死定住他即将溃散的真灵。得自禹先辈的传承碎片如同受到牵引,缓缓融入那心灯之光中,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感悟与修复之力,开始艰难地弥合那些蛛网般密布的神魂裂痕。而那截妖祖源根残留的微弱生机,则如同甘露,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肉身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每一次神魂的细微愈合都伴随着如同刮骨剜髓般的悸动。外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在无尽的黑暗与偶尔闪回的痛苦光影中煎熬。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声,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穿透了层层意识迷雾,传入他的感知。
“……阿娘……我害怕……那些黑甲兵又来了……”
“乖……囡囡不哭……桑爷爷会有办法的……”
“可是……可是狗蛋他们那个村子……前几天就整个都被抓走了……说是……说是填井去了……”
填井……轮回井……抓走……
这些词语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让厉擎山混乱的意识凝聚了一瞬。他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桑爷爷与村民的对话,想起了那些鬼兵冰冷的威胁。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但他强行抵抗着沉沦的欲望,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艰难地探出体外。
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那堆幽绿色篝火散发出的、微弱的阴气暖意。然后便是洞穴内压抑、悲伤、恐惧交织的氛围。
他依旧躺在那个简陋的洞窟中,身下垫着干燥了些的苔藓。那名叫石头的少年和另一个叫小泥鳅的少年靠坐在不远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其他村民大多蜷缩在角落,无声无息,如同凋塑,只有偶尔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暴露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桑爷爷则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骨片,上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他正就着幽绿的火光,艰难地辨认着什么,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无奈。
那个低声啜泣的小女孩,被一个面色憔悴的妇女紧紧搂在怀里,妇女粗糙的手轻轻拍打着女孩的背,自己的嘴唇却咬得死死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桑老……”一个看起来稍微强壮些的中年男鬼凑到老人身边,声音沙哑低沉,“储存的‘阴灵石’快耗尽了……这个月的‘魂税’……我们肯定交不上了……巡逻队下次再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桑爷爷放下骨片,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村子的命运。“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杖,“往生路断,轮回井枯……上面的老爷们不想着疏通往生,却只知强征魂税填补亏空……苦的都是我们这些底层无依的孤魂野鬼啊……”
“凭什么!”那中年男鬼忽然激动起来,拳头攥紧,却又不敢大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我们生前没做过恶事,死后入这鬼域,也不过是想安安稳稳等到轮回转世之日!为何要受这等盘剥?交不出魂税,就要被抓去填那无底洞般的轮回井,永世不得超生?!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引起了周围村民的共鸣,低低的抽泣声和绝望的叹息声在洞窟中弥漫开来。
桑爷爷痛苦地闭上眼:“弱肉强食,哪里都一样……只怪我们太弱,没有依靠,没有价值……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我们与这山间的阴苔、碎石无异,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废料’罢了……”
废料……厉擎山的心被这个词刺痛了。他想起冥帝,那位端坐于幽冥殿、执掌轮回的九幽之主,他知道在他统治的鬼域底层,是这般景象吗?还是说……他明知,却无力改变,或者……默许?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若有若无的铃声。那铃声空灵而诡异,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响在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
洞内所有村民,包括桑爷爷,脸色瞬间大变!
“是……是‘引魂使’!”小泥鳅猛地被惊醒,吓得尖叫一声,勐地捂住嘴巴,浑身抖得像筛糠。
“闭嘴!”石头也醒了,脸色惨白,一把将小泥鳅拉到自己身后,紧张地望向被堵住的洞口。
所有村民都如同惊弓之鸟,挤作一团,连哭泣都忘记了,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引魂使……他们怎么会来这边陲之地?!”桑爷爷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口,透过缝隙紧张地向外望去。
厉擎山也凝聚神识探去。只见漆黑的雨夜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诡异的身影。他们并非之前的黑甲巡逻队,而是穿着宽大的、惨白色的麻布长袍,头戴尖顶高帽,将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下。他们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飘行在黑石山脉之间,为首一人手中摇着一个漆黑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铃铛。
那空灵诡异的铃声,正是源自此铃。
这些白袍“引魂使”的气息极其古怪,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权威,仿佛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轮回法则。他们所过之处,连风雨似乎都为之避让。
“不是在搜捕……他们像是在……引导着什么?”桑爷爷观察了片刻,惊疑不定地低语。
果然,在那队引魂使后方,影影绰绰地跟着无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那些身影目光空洞,表情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跟随着铃声的指引,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飘去。
是刚刚死去、尚未进入正规轮回通道的亡魂!引魂使正在执行他们的职责,引导亡魂前往轮回之地。
但奇怪的是,这支队伍引导的亡魂数量似乎格外多,而且其中不少亡魂身上还残留着明显的伤痕和怨气,显然是非正常死亡。
“往生路断……这么多亡魂无法正常往生,引魂使的工作量定然大增……”桑爷爷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看来,上面催得更紧了……我们这些‘废料’的日子,恐怕真的到头了……”
那队引魂使并未停留,如同履行公事般,引导着长长的亡魂队伍,缓缓消失在山脉的另一头。那诡异的铃声也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雨声中。
洞内的村民却久久无法平静。引魂使的出现,仿佛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长时间的沉默后,桑爷爷忽然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昏迷的厉擎山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厉擎山身边,对石头和小泥鳅道:“把他扶起来。”
两个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桑爷爷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无数层的小物件。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最终露出里面的事物——那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小块残缺的、暗澹无光的黑色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看起来就像随便从哪里敲下来的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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