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艰难的前行(1/2)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污油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废墟上空,只有匪帮营地那堆篝火,是这片黑暗中唯一躁动不安的污点,将扭曲的人影和狂乱的喧嚣泼洒在枯死的树干和生锈的车壳上。凯斯弓着腰,让每一次呼吸都融入风声,每一次移动都踩在碎石最不易发出声响的边角。匪徒们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火焰、烤肉和彼此粗俗的玩笑上,但并非全无戒备。一个提着霰弹枪的矮壮匪徒在不远处来回踱步,不时朝黑暗里啐一口唾沫。
凯斯的目标不是营地,也不是那个俘虏,至少不完全是。他绕到了营地侧后方,那里停着那辆最显眼的、焊接着重机枪的皮卡。油箱盖在车身一侧,被一块粗糙切割的钢板半掩着。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冰冷粗糙的车体上,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浓烈的机油味、劣质燃料的刺鼻气息和车体散发的余热混合着,几乎让他作呕。不远处,那个被捆着的俘虏又挨了一下,闷哼声被匪徒们更大的哄笑淹没。凯斯趁机从腰间摸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他从断桥镇带出来的、用废弹壳和一点点稳定化合物自制的简易燃烧装置,扳手曾评价“只能用来点烟,而且可能会把脸炸黑”,但结构简单,没有电子信号,不会被匪帮那辆怪物卡车上的干扰器探测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简陋的装置卡在油箱盖的缝隙里,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着拉环,另一头延伸出来,系在车底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然后,他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中一块最大的,狠狠砸向营地另一侧、远离俘虏和车辆的一堆空油桶!
“咣当——哗啦啦!!!”
巨响在寂静的废墟边缘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匪徒们的喧哗。
“什么声音?!”
“操!那边!”
“谁?!”
“抄家伙!”
匪徒们一阵鸡飞狗跳,咒骂声和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个放哨的,都被吸引了过去,紧张地用枪口对准发出响声的黑暗区域。几个胆子大的开始朝那边小心地移动、探查。
就是现在!
凯斯没有浪费一秒钟。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车后闪出,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向了捆着俘虏的那棵枯树。俘虏似乎也被巨响惊动,茫然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凯斯在阴影中快速接近的眼睛。俘虏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惊疑,随即变成了更深的困惑和警惕。
凯斯没时间解释,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从断桥镇带出来的、仅有的一把小折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刃口被扳手磨过,还算锋利。他蹲下身,开始快速切割绑在俘虏手腕上的粗粝绳索。绳索很结实,割起来很费劲,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擂鼓,也能听到匪徒们在那边翻找、叫嚷,随时可能有人回头。
“你……”俘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开口,声音沙哑干裂。
“别出声,想活就跟我走。”凯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上不停。终于,绳索“嘣”的一声断开。俘虏的手腕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他闷哼一声,试图活动僵硬的手臂。
几乎就在同时,营地那边传来一声怒骂:“妈的!没人!是石头!上当了!”
凯斯心头一紧,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一把拽起俘虏——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低吼:“跑!往那边!”他指了一个与来时相反、更靠近枯树林深处的方向。
两人刚冲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匪徒的吼叫:“操!那杂种跑了!”
“在那边!抓住他!”
“开枪!别让他跑了!”
子弹开始呼啸着飞来,打在周围的泥土和树干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俘虏跑得跌跌撞撞,凯斯不得不半拖半架着他。身后,匪徒的怒吼和脚步声迅速逼近,引擎也开始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光柱如同惨白的触手,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分开!你往左!”凯斯猛地推了俘虏一把,自己则转向右侧,同时用尽力气大喊:“这边!他在这边!” 他将几块石头奋力扔向自己跑的方向,制造更大的声响。
这一招起了些作用。大部分追兵和一辆车的灯光被凯斯吸引过来。但仍有至少两三个匪徒追向了俘虏那边。
凯斯拼命奔跑,利用废墟的断墙残垣作为掩体,不断改变方向。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身后溅起一连串尘土。他感到肺像着了火一样疼,旧伤口也在剧烈的奔跑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把他们引到足够远的地方,给小虫争取时间,也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他记得绕过一片半塌的厂房,后面有一条较深的排水沟。
就在他即将冲进厂房阴影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侧面猛地扑来!是个脸上有刺青的匪徒,动作迅猛,手里反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直刺他的肋部!
凯斯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他猛地拧身,用左臂去格挡,同时右手紧握的锈蚀钢筋顺势横扫!
“嗤啦!” 猎刀划破了凯斯左臂的衣物和皮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但他横扫的钢筋也重重砸在了匪徒的肩胛骨位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匪徒痛呼一声,动作一滞。凯斯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蹬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厂房的阴影,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旁边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
沟不深,但满是黏滑的污物和垃圾。他摔进去,污水瞬间浸透了衣裤,恶臭直冲鼻腔。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蜷缩在沟壁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头顶掠过。
“妈的!跑哪去了?”
“这边看看!”
“去那边找!”
“他跑不远!”
手电光柱在头顶扫过,几次差点照到他。凯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筋,如果被发现,这就是最后的搏命工具。
幸运的是,匪徒们似乎认为他跑进了厂房深处,大部分追兵涌了进去,留下两个在外围骂骂咧咧地搜索。过了一会儿,进去的人空手而出,骂声更响。
“操!让那杂种溜了!”
“还有那个老的!追到没?”
“没影了!林子太黑!”
“妈的!晦气!回去!别耽误了正事!”
匪徒们似乎有什么“正事”要办,或者觉得为了一个半死的俘虏和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浪费太多时间不值,骂骂咧咧地开始往回撤。脚步声和引擎声逐渐远去。
凯斯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匪帮车辆离去的声音,才艰难地从臭水沟里爬出来。左臂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混着污水,更容易感染。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胡乱包扎了一下。浑身湿透,沾满恶臭的泥污,寒冷和疲惫一阵阵袭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