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恐怖的体验（1/2）

凯斯背着小虫，沿着洼地边缘，尽可能选择岩石较多、地势稍高的路径行进。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湿滑的泥地和裸露的草根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小虫趴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但每一次颠簸，都能听到她强忍的抽气声。脚踝的伤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疼就说出来。”凯斯低声道，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没事。”小虫的声音很闷，她把脸侧贴在凯斯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后背衣料上，双手收得更紧了些。“比饿肚子好受点。”

这话让凯斯嘴角扯动了一下，却笑不出来。饥饿是他们更现实、却也相对不那么迫在眉睫的威胁。背包里最后一点合成口粮在进入洼地前就分食完了，水也所剩无几。而伤势、寒冷，以及身后那诡异金属坟茔带来的无形压力，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提供基本庇护的地方，生火，处理伤势，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胸前这两个模块的秘密。它们此刻安静地贴合在一起，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如同两颗紧贴的冰冷心脏。凯斯毫不怀疑，正是这“心脏”刚才救了他们的命，但他更清楚，在废土，任何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尤其是来自旧时代坟墓里的东西。

远离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后，洼地的压抑感减轻了一些，但荒野本身的危险并未减少。黑暗中传来不知名夜行生物的窸窣声，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凄厉的、分辨不出种类的嚎叫。凯斯绷紧了神经，左手钢筋始终处于随时可以挥出的状态，受伤的右臂则尽量保持不动，避免影响平衡。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区，几块巨大的页岩板歪斜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低矮“屋檐”，勉强可以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能提供一定的遮蔽和防御视角。石缝间还顽强地生长着几丛干枯的刺棘，这是废土常见的燃料。

“就这里。”凯斯喘着气，将小虫小心地放在“屋檐”下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他先是警惕地检查了周围，用钢筋探了探岩石缝隙，确认没有潜藏毒虫或小型掠食者，才开始着手布置临时营地。

收集刺棘，用防水布勉强挡住风口，又在背风处用几块石头垒出一个简易的火塘。生火是废土生存者的基本技能，即便在潮湿的环境下。凯斯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铁盒，里面是他珍藏的、用旧书页、干燥苔藓和少量引火物混合压制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火石敲击，火星溅落，引燃了干燥的苔藓，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跳跃起来，舔舐着枯黄的刺棘，发出噼啪的声响，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亮了两人狼狈的脸。凯斯的脸颊上多了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小虫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因为疼痛和失温而微微发紫。

“先处理伤口。”凯斯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半壶清水——这是他们仅有的干净水源了。他解开小虫脚踝上临时包扎的绷带，肿胀比之前更明显了，皮肤呈现不祥的青紫色，脚踝几乎扭成了九十度。

“忍着点。”凯斯沉声道，用清水仔细冲洗掉伤口周围的污垢，然后双手握住小虫的脚掌和脚踝上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一拧一推。

“啊——！”小虫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凯斯的手臂。但紧接着，她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后的、骨头复位的轻微“咔哒”声，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之前那种错位的、持续不断的尖锐痛楚缓解了不少。

凯斯额头也冒出了汗，他迅速用重新清洗过的绷带，连同那两根树枝夹板，将小虫的脚踝和小腿再次牢牢固定好。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处理自己右臂的伤。解开临时缠绕的绷带，那道焦黑的细长伤口依旧触目惊心，周围皮肤灰败麻木，没有任何知觉，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臂。他用清水冲洗，伤口没有任何反应，不流血，也没有组织液渗出，就像烧焦的皮革。

“怎么样？”小虫忍着痛，关切地问。

“没感觉。”凯斯实话实说，用绷带重新包扎好，“不扩散就是好事。至少现在还能动。”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麻木感依旧，但手指勉强还能屈伸，手腕也能做一些简单的转动。这已经是万幸了。

处理完伤口，两人围着微弱的火堆坐下，分喝了最后几口水。温暖和水分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更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袭来。凯斯沉默地拨弄着火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胸前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模块上。

它们现在是他们唯一的谜题，也是唯一的、不确定的“资产”。

“看看那东西吧。”小虫也看着模块，声音有些沙哑，“看看我们差点用命换来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凯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模块（现在更像一个略厚的整体）从胸前取下，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在跳跃的火光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们的细节。

tc-7模块，他用了好几年的老伙计，灰黑色的外壳上有许多细小的划痕和使用痕迹，原本光滑的屏幕一侧有几道细微的裂纹，但在与黑色模块接触的那一面，此刻隐约能看到一些之前从未显现过的、极其细微的电路纹理，闪烁着极淡的暗蓝色微光，如同呼吸。

而那个从遗骸手中“继承”的黑色模块，裂纹密布，那些不祥的、蛛网般的缝隙深处，暗红色的微光也以同样的频率脉动着。两个模块紧贴的接缝处，几乎完全融合，看不出原本的界限，只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暗红与暗蓝的紫色光晕，如同一个闭合的环。

凯斯尝试再次用力掰了掰，依旧纹丝不动。他又仔细观察接缝，发现其精密程度远超想象，不像是物理焊接，更像是某种能量融合或者材料层面的同化。

“用这个。”小虫递过来一根前端被磨得很尖的、坚韧的刺棘硬刺。凯斯接过来，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沿着模块边缘的缝隙试探、撬动。然而，无论是tc-7原本的接口缝隙，还是黑色模块自身的裂纹，都对这物理撬动毫无反应，模块本身也异常坚固，硬刺甚至无法在表面留下划痕。

“看来蛮力没用。”小虫皱起眉。

凯斯沉吟片刻，回想起之前信息涌入时，那冰冷合成音提到的“警告：隔离协议生效……最终净化程序启动……坐标锁定失败……能量回路过载……”

隔离协议，净化程序，能量回路……还有那个“未授权接触”的判定。这更像是一个拥有高度自动化防卫和清理机制的……设施？而tc-7和黑色模块，很可能属于其权限系统的一部分。

“也许……需要特定的‘指令’或者‘频率’？”凯斯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tc-7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磨平的凸起——那是他平时用来开关机和执行基础自检的物理按钮，很硬，需要用指甲用力按压。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再次用指甲用力按了下去。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火堆噼啪声掩盖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不是tc-7平时开机或自检时的声音，更短促，音调也略有不同。

紧接着，两个模块表面的光芒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微弱、同步脉动的暗红与暗蓝光芒猛地一亮，随即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交织，紫色的融合光晕变得不稳定，忽明忽灭。同时，模块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并且开始轻微但高频地震动起来，震得凯斯手掌发麻。

“凯斯！”小虫惊呼。

凯斯也是一惊，立刻松开了按压按钮的手指。嗡鸣和震动持续了大约三秒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光芒也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微弱的同步脉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凯斯能感觉到，模块的温度略微升高了一些，而且，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不是之前那种信息洪流，而是一种极其模糊的、类似“涟漪”的扰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这扰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模块内部，或者说，来自两个模块连接后形成的那个……整体。

“它……有反应了。”小虫压低声音，眼睛紧紧盯着模块。

凯斯点点头，心有余悸。刚才的反应，是“启动”了什么？还是触发了某种不稳定的“状态”？他不敢再轻易尝试那个物理按钮了。

他拿起模块，在火光下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除了那个物理按钮，tc-7原本就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显示屏（大部分时间只显示简单的状态符号），以及几个同样微小、功能不明的触点。而黑色模块除了裂纹，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接口或按键。

等等……凯斯的目光停在两个模块完全融合的接缝处。在紫色光晕最稳定的中心点，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周围材质颜色融为一体的凹痕，形状不规则，像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微型感应点。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试探性地轻轻按在那个凹痕上。

没有反应。

他稍稍加了些力。

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想到之前信息洪流涌入，是在他徒手握住黑色模块，并且与胸前的tc-7靠近时发生的。皮肤接触？生物电？或者……某种更复杂的身份验证？

凯斯深吸一口气，用拇指的指腹，稳稳地按在了那个微小的凹痕上，同时，将模块握在掌心，让手掌的皮肤尽可能多地接触两个模块的表面。

起初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以为又一次失败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静电般的酥麻感。紧接着，被他拇指按住的凹痕，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凯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似乎有极其快速、模糊的数据流一闪而过，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任何具体信息。但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感官冲击，更像是一种……链接建立的提示？

他掌中的模块，其表面的光芒开始发生有规律的变化。暗红色和暗蓝色的脉动并未停止，但它们的节奏开始改变，不再完全同步，而是以一种更复杂、更有序的方式交替、流转，仿佛在进行某种内部的自检或信息交换。原本tc-7屏幕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纹处，此刻竟然浮现出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线条，像是某种残缺不全的界面或读数。

“它在……‘活’过来？”小虫屏住呼吸。

凯斯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从模块传来的细微变化。那微弱的眩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感。并非与模块“对话”，更像是握着一个拥有复杂内部结构、正在从深度休眠中缓慢苏醒的精密仪器。他能隐约感觉到模块内部存在某种“状态”，但具体是什么状态，无法解读。

他尝试集中精神，将“意识”或者“注意力”——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投向模块，想象着“查看”、“状态”、“信息”等模糊的意念。

奇迹般地，模块表面的光芒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tc-7屏幕上那些断断续续的符号和线条也闪烁了一下，排列组合，隐约呈现出几组残缺的字符和图形。大部分字符是凯斯不认识的、充满棱角和几何感的符号，显然是旧时代的某种编码。但有极少数，是扭曲、变形的通用语字母和数字，夹杂其中。

凯斯费力地辨认着：

“系…统…状态：低功耗…维…持…”

“能…量…水平：严重不足（＜0.7%）…警告…”

“隔离协议…生效…等级：最高…”

“净化…单位…状态：休眠\/待机（外部权限覆盖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