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三百里(2/2)
冷汗几乎是在瞬间从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滚滑落。
乔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要远离这个仿佛天生就是人类天敌的黑衣少女,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双脚却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一般,纹丝不动。
“快……快动啊,你这该死的腿……”
乔烈一边低声咒骂,一边用拳头胡乱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惶与绝望。
少女步伐不疾不徐,缓缓朝他走来。
当那道纤细的身影在他身前半丈处站定时,乔烈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那尚未完全消肿的脸庞一阵抖动,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颤抖,声音似要散开:
“晚、晚辈……乔、乔烈,见……见……见过吞灵貉前辈!”
“我叫糖豆。”
几乎是出于本能,少女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纠正了乔烈的称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在乔烈骤然放大的瞳孔中,糖豆抬起白嫩的小手,朝着他的面门随意一抓。
乔烈只觉一阵令人窒息的微风贴着耳侧掠过,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他,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声音带着哭腔求饶:
“别、别杀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周却静得出奇,没有预想中的痛楚,也没有死亡降临的迹象。
乔烈颤抖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战战兢兢地望向糖豆所在的位置。
这一眼,却让他彻底愣住。
不知何时,糖豆怀中多了一只浑身微微颤抖的雪白小狐狸——竟然是白俊男。
糖豆白嫩的小手,轻轻顺着白俊男脊背上松软的毛发,动作十分温柔。
可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却始终望着石辰方才消失的方向,目光空洞,显然早已魂游天外。
这时乔烈才惊觉,自己竟重新掌握了双脚的控制权。
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心底翻涌,他强忍着激动,见糖豆仍在出神发呆,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响起。
那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断了一根掉落在地的枯枝。
糖豆猛然回神。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乔烈,咧开的嘴角露出一对小巧可爱的虎牙。
可那本该稚气的笑容,落在乔烈眼中,却仿佛在那颗露出的小虎牙上泛起了阴森的寒光。
糖豆抬起手朝着乔烈一指。
清脆如风铃般的嗓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死!”
一瞬间,乔烈只觉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我命休矣!”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眼前一阵发黑,思绪不受控制地倒退,竟开始飞快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两条黑色藤蔓,忽然自一旁的灌木丛中悄然探出,横亘在糖豆与乔烈之间。
乔烈顺着那两条兀自摆动的藤蔓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只见灌木丛中探出了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具。
他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声“鬼啊!”会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蹦出来。
牧九的一根藤蔓先是指了指乔烈,又指向糖豆怀中的白俊男,随后又慢悠悠地指了指数里之外、仍倒在地上的夔牛。
紧接着,两条藤蔓在空中一阵比划,带起阵阵破空声,动作夸张而急切。
糖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牧九“手舞足蹈”,神情平淡,仿佛对牧久有着十足的耐心。
直到牧久终于收回藤蔓,她才轻轻开口:
“你是说……我若杀了他们,将来一定会后悔?”
牧久不语,只是缓缓挺直身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乔烈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满怀感激地看向那张丑得有些刺眼的面具,心中无比清楚,自己的这条命,正是在它的“劝说”之下,迎来了转机。
“嗯,我听你的!你肯定不会害我!”
糖豆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反正这几个残弱的垃圾,杀了也吸不出多少灵力。”
话音落下,她随手一抛,将怀里的白俊男丢到了乔烈身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条废弃的抹布。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乔烈:“限你们三个废物,一炷香之内离开我的领地,否则,就永远留在这里。”
乔烈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想,连忙朝着地面“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声音急促而响亮:
“多谢糖豆仙子!多谢糖豆仙子!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这一次,他磕得又急又狠,比当初在丹玄道人面前磕的还要虔诚数倍。
额头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生生震裂,鲜血很快顺着眉骨流下,糊了满脸,他也浑然不觉。
正磕得起劲时,乔烈余光下意识往前一扫,动作却猛地一僵。
因为——他眼前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糖豆的身影。
乔烈一愣,连忙侧头看去,只见方才还藏身于灌木丛中的牧九,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他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了一句,这两位妖兽的神通,当真是深不可测,竟能这般消失的悄无声息。
念头刚落,乔烈便狠狠踢了一脚缩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白俊男,没好气地骂道:
“别抖了!看看你那点出息样子!快起来,糖豆仙子已经走了!把那头老牛也带上,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白俊男闻言,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来。
他飞快地左右探查了一圈,确认四周再无半点危险气息,这才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乔烈的肩头,声音仍带着明显的后怕:
“搭、搭个顺风车……我这腿实在软得厉害。”
乔烈本想骂他两句,可一想到糖豆方才说的“一柱香”的期限,心头一紧,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再浪费时间。
循着夔牛一路撞倒、犁开的树木痕迹,小跑着追了过去。
才跑出没多远,乔烈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传音:“西南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