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残响与微光（2/2）

最终，“阴影”缓缓淡去，消失在黑暗中。或许是那干涉太微弱，不足以触发更高层级的清除协议；或许是“余烬”本身的“低熵无害”特征仍占主导；又或许是“深潜者”的误导信息包起到了部分作用。

危机暂时解除。但“深潜者”探针损失，与“余烬”的脆弱连接中断，两名潜航员重伤。

联盟，“启明”号。

收到“深潜者”最后状态报告（损失确认、潜航员情况）的灵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成功与失败交织，希望与代价并存。他们证明了“余烬”可接触，但也暴露了“归墟”内部存在着对“秩序信息扰动”极其敏感的高级清除机制。

“‘阴影’的识别与反应模式，与我们现有的‘看守者’数据完全不同，”她复盘着情报，“它更像是一种自动化的‘免疫应答’，针对的是‘秩序信息’的扩散行为本身，而非特定的秩序存在。这意味着，任何在‘归墟’内部建立稳定信息链接的尝试，都可能招致类似打击。”

“但我们也获得了宝贵数据，”一位参谋提醒，“关于‘余烬’的环境记录，以及……‘深潜者’最后传回的那段关于‘阴影’的惊鸿一瞥。这有助于我们完善‘归墟’内部威胁模型。”

灵灵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星域。“‘深潜者’的核心数据虽然碎裂，但可能并未完全湮灭。那些碎片……或许仍以某种形式存在于‘归墟’内部。而且，那颗被接触过的‘余烬’，其状态可能已经发生了我们尚不可知的变化。”

她调出“播种者网络”模型，输入新的参数：“余烬-阿尔法（接触后状态未知）”、“高级清除单元‘阴影’威胁”、“深潜者数据碎片散逸”。

模型开始重新运算，推演着未来的可能性。结果显示，与“余烬”直接建立稳定链接的风险急剧升高，但通过极其短暂、伪装度更高的“瞬时接触”或利用“余烬”自身周期性活动进行“窗口期窃听”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同时，模型增加了一个新的、概率极低但引人深思的推演分支：“余烬”在吸收外部信息碎片后，其内部逻辑或信息结构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缓慢的“演化”。

与此同时，在“新野望”星。

凯恩医生做出了一个绝望的决定。他没有寻求官方帮助（那可能将他送入和塔尔文一样的“静思营”），也没有向家人坦白（那只会将她们拖入危险）。他利用自己的医疗权限，偷偷接触了一个在殖民地地下网络边缘活动的、贩卖“认知增强”和“记忆模糊”黑市药物的团伙。

他需要的不是增强或模糊，而是一种强效的、能暂时抑制特定记忆和恐惧情绪的神经阻断剂。他天真地认为，只要“忘记”那些阴影和秘密，他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黑市贩子给了他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密封注射器，以及一个警告：“这东西不稳定，剂量难控，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后果自负。”

凯恩躲在自己的诊所里，颤抖着手，将针头对准自己的颈静脉。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女儿的笑脸，然后猛地将药剂推入。

一阵冰冷的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随后是剧烈的头痛和意识恍惚。那些困扰他的阴影画面和低语似乎真的开始淡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感和一种诡异的、对周围世界的疏离感。他瘫倒在地，视线模糊，隐约看到诊所的门被推开，几个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

门外的街道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悄然驶离。

而在那遥远的、“尘埃云”深处的余烬表面，那片来自“深潜者”碎片的“浮水印”，正在余烬自身极其缓慢的能量循环中，被一点一点地……吸收、解析、并尝试与余烬内部原有的、来自晶核解体时的庞大信息库进行最基础的关联匹配。

过程缓慢到近乎停滞，且大部分匹配尝试注定失败。但信息的种子已经埋下，在绝对黑暗的土壤里，开始了它漫长而静默的、可能永远没有结果的“生长”。

莫凡牺牲所点燃的“星火”，其散落的“余烬”不仅记录着黑暗，现在，或许还开始以它那无意识的方式，尝试“理解”来自外部光明世界的信息碎片。尽管这理解，可能扭曲，可能错误，可能毫无意义。

但在宇宙的尺度上，任何形式的“联系”与“信息交换”，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深渊回响未绝，微光深处，悄然孕育着无人知晓的变化。而联盟，在经历了“深潜者”的挫折后，必须重新评估策略，在渴望获取情报与避免触发“归墟”更剧烈“免疫反应”之间，寻找那如履薄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