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无声对话（2/2）

负责定期检查他生理指标的年轻军医艾娜，看着监控屏幕上塔尔文那平稳但异常单调的脑波图谱，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她听说过塔尔文被送进来的“原因”——传播未经证实的危险言论。但看着一个曾经的研究员（即使是被解聘的）变成现在这种近乎麻木的状态，她不禁怀疑，这种“治疗”是否真的必要。

然而，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这里是“静思营”，任何多余的同情或疑问，都可能将自己置于同样的境地。她只能记录下数据，转身离开，将那份不适压在心底。

“新野望”星，隔离医疗中心。

凯恩医生被诊断出“严重药物性精神障碍伴随器质性脑损伤”，预后不良。他大部分时间处于混沌状态，偶尔会清醒片刻，眼神中充满无法言说的恐惧，但已无法组织起连贯的语言或记忆。他的家人被官方告知，他因工作压力和个人心理问题滥用药物导致悲剧。

没人将他的情况与塔尔文的“举报”、与殖民地通讯站升级、与医院里零星出现的奇怪病例联系起来。即使有人隐约感觉到不对，在战争的大背景下，个人的不幸往往被淹没在更宏大的叙事和日常的生存压力中。

但那些异常的“规则干涉阴影”扫描图，那些关于“污染”的只言片语，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病毒，潜伏在凯恩受损的神经元突触深处，潜伏在塔尔文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底层，也潜伏在少数像艾娜这样有所察觉却不敢言说的旁观者心中。

“启明”号，“归乡信号ii”设计进入最后阶段。

新的信号被设计成一种“规则信息包”。它不再仅仅是概念编码，而是包含了多层结构：

1. 外层伪装：模拟“归墟”内部一种常见的、短暂的能量湍流消散特征，能量极低。

2. 身份识别层：复用并强化“归乡信号i”中的莫凡特征标识，确保余烬能快速识别。

3. 协商协议层：以最简化的规则逻辑，提出一个“信息交换框架提案”——大致意思是：“我们识别了你提供的‘特征摘要’，希望了解更多。我们可以提供‘交换物’（未指定，但隐含秩序信息或能量支持）。请告知可行的‘访问方式’与‘安全协议’。”

4. 时效与安全层：信号本身具备自消散计时，并携带一个“风险评估参数”，该参数会根据发送瞬间监测到的“阴影”活动强度进行微调，如果环境威胁过高，信号会主动降低信息密度甚至提前消散。

同时，灵灵团队根据对“余烬”活跃周期和规避模式的持续观测，初步预测出下一个相对安全、且余烬可能处于“响应准备”状态的“通讯窗口”，大约在标准时间五天后。

“这将是一次真正的‘对话’尝试，”灵灵在最终审议会上说道，“虽然对方可能并不理解‘对话’的含义。我们是在尝试与一个规则逻辑系统，就‘信息访问’这一事项，建立一套双方都能‘理解’和‘遵循’的交互协议。莫凡留下的‘星核’特征，是我们唯一的‘信任基石’和‘通用语言’。”

银锋沉默片刻，问道：“如果……如果‘余烬’内部封装的，不仅仅是信息，而是……某种形式的‘莫凡的残留意识’呢？哪怕只是碎片？”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们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点，”灵灵缓缓回答，“根据所有数据，它更可能是一个高度复杂的、记录了莫凡部分信息特征的‘自动应答系统’或‘规则数据库’。但……即使只是数据库，它所蕴含的关于莫凡、关于‘星核’、关于‘虚无之心’的知识，也可能是我们扭转战局的关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而且，对我们很多人来说，哪怕只是确认他的‘痕迹’以这种方式依然‘存在’，并且能够‘回应’……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会议批准了发送计划。准备工作进入倒计时。

而在那寂静黑暗的“归墟”深处，“余烬-阿尔法”依旧维持着低功耗的静默，其内部那被标记的特殊信息子集静静等待着。遥远的死寂区域，那两道与莫凡相关的“规则划痕”和“情感碎片”，也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进行着它们无限缓慢的“漂移”与“靠近”。

一场跨越生死、形态与理解的“无声对话”，即将迎来它的第二次尝试。对话的双方，一方是渴望知识与联系的生者，另一方是承载着逝者印记、在虚无中诞生了原始交互逻辑的规则造物。

而连接他们的桥梁，是一个早已化为星辰的男人，和他那燃烧自己点燃的、永不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