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药碾声里的老智慧(2/2)
爷爷在旁边搭话:“放心,王校长治老年人便秘,总说‘要像给老水管子通淤,得慢慢来’。这方子大黄后下,就是怕太猛,芒硝也只用6g,喝完能解下来就行,别求一次解干净。”他转向陈砚之,“加3g当归吧,润润肠,免得泻得太狠伤了阴。”
陈砚之点头添了当归,又对女人说:“喝药后可能会拉两三次,别慌,那是燥屎排出来了,排完肚子就不胀了。这是排病反应,拉完给老爷子熬点小米粥,养养肠胃。”
女人还是不放心:“要是拉得太厉害咋办?”
林薇递过个小纸包:“这是炒米,拉得厉害了就煮点水喝,能收涩止泻。王校长说‘治病得留后路,不能一味强攻’。”
送走父女俩,林薇看着药方嘀咕:“大承气汤给老年人用,确实得小心。上次那个老太太,用了半剂就拉得脱力,后来加了党参才缓过来。”
“这就是王校长说的‘因人施治’,”陈砚之指着药方,“年轻人用大承气汤,可能一剂就好;老年人气血虚,就得减点量,加点补药。就像给不同的人穿衣服,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尺码能一样?”
爷爷这时慢悠悠地说:“当年王校长遇到个产妇,也是便秘,好多大夫不敢用泻药,他却说‘产妇血虚,燥屎堵着更伤气血’,开了麻子仁丸,还加了5g阿胶,说‘这叫攻补兼施’,结果产妇既能解手,又没伤元气。”
林薇碾完鸡内金,把粉末装进纸袋:“我现在总算明白,为啥王校长的医案里,同一个方子能有七八种加减——他不是死记方子,是真把病人当活生生的人看。”
陈砚之正在核对药方,忽然抬头:“对了爷爷,您上次说王校长教学生认药,总让他们蒙着眼睛闻,是真的吗?”
“咋不是,”爷爷叹了口气,“有个学员总把苍术和白术弄混,王校长就把两种药包在布里,让他天天闻,说‘闻不出差别,就别想毕业’。后来那学员成了药材商,说‘王校长那是逼我长本事’。”
林薇指着窗外:“快看,那不是上次那个甲状腺结节的姑娘吗?她在跟人笑呢,脖子好像没那么肿了。”
陈砚之探头一看,果然是那姑娘,正和同事说着什么,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看来夏枯草配桃仁起作用了,”他转头对爷爷说,“王校长说的‘药证相应,如鼓应桴’,真是一点不假。”
爷爷望着窗外,夕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他轻轻拍了拍桌上那本泛黄的《王绵之方剂学讲稿》:“王校长要是能看见现在这样,肯定高兴。他总说‘中医就像老槐树,看着长得慢,根扎得深着呢’,只要咱们好好辨证,认真尝药,这树啊,就倒不了。”
药碾子还在转,鸡内金的香气混着煎药的苦味漫开来,像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有点苦,却透着股踏实的暖。陈砚之看着林薇认真抓药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传承,大概就是这样:一辈人把药味儿刻进骨子里,另一辈人把心思融进药碾子,转着转着,就把日子磨出了治病救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