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刺络放血辨深浅(2/2)

送走高大壮,陈砚之擦着三棱针,心里还在突突跳:“爷爷,刚才我手都抖了,生怕扎深了。”

“正常,头回都这样。”陈守义递给他杯茶水,“你记住,刺络放血最讲究‘稳准快’,稳是手稳,准是找对血管,快是进针出针快,拖泥带水才疼。《针灸大成》里刺络讲究‘消毒后必灸’,怕伤正气;董氏奇穴不用,放完血用棉花按住就行,它认为瘀血本身就是邪气,放出去反而是补。”

他拿起个小瓷盘,里面放着几枚不同型号的三棱针:“还有针的型号,治头疼放太阳穴的血,用小号针;治腰腿疼放青筋的血,用大号针,就像喝酒,小杯喝不了烈酒,大杯才装得下。”

陈砚之指着盘里一枚带倒钩的针:“这针咋用?看着吓人。”

“这叫‘锋钩针’,专挑筋膜里的瘀堵。”陈守义拿起针比划,“比如有人脖子后面有个硬疙瘩,按上去疼,那是筋膜粘连,用锋钩针轻轻一挑,把粘连的地方松开,再放几滴血,立马就软了。《针灸大成》里没这针,这是董氏奇穴的独门家伙。”

说话间,西院的马大爷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捏着块手帕,捂着嘴直咳嗽,手帕上沾着点血丝。“砚之,我这嗓子疼得像吞了刀子,咳得胸口都疼。”

陈守义看了看他的嗓子,又摸了摸他的脉:“是肺热瘀堵,放放少商穴的血。”

陈砚之取来小号三棱针,在马大爷的拇指指甲根外侧找少商穴:“大爷您忍一下,就一下。”他快速点刺,挤出几滴血,刚开始是黑的,挤了几下变成鲜红。

“哎?嗓子里凉丝丝的!”马大爷惊讶道,“不那么烧得慌了。”

“这就是刺络的好处,”陈砚之帮他按住伤口,“肺热得泻,放血比吃药来得快。”

马大爷走后,陈守义拿出本线装书,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这是凌霄花,刺络后要是伤口有点肿,捣成泥敷上,能止血消肿。董氏奇穴讲究‘针药并用’,刺络也不例外,但不用《针灸大成》里的艾灸,嫌艾灸太燥,容易上火。”

陈砚之翻着书,忽然看到一页画着刺络后的禁忌:“放血后不能吃辛辣?”

“对。”陈守义点头,“辛辣生热,会让刚放出去的瘀血又回来,就像刚扫干净的屋子,又扔进去垃圾。得吃点清淡的,小米粥、青菜,帮着气血恢复。”

夕阳把爷孙俩的影子投在墙上,陈砚之看着那几枚三棱针,忽然觉得刺络放血的学问,就像疏通河道,瘀堵严重了,光靠水流冲不行,得用工具把淤泥挖出来,河水才能顺畅。《针灸大成》的刺络是“细水长流”,董氏奇穴的刺络是“清淤见底”,方式不同,目的都是让气血畅通。

药碾子还在角落里转着,没药的苦香混着三棱针的金属味,在葆仁堂里慢慢散开。陈砚之知道,这刺络法得练上百次才能得心应手,既要敢下手,又要懂分寸,但他心里有底——有爷爷在旁边盯着,有乡亲们愿意信他,总有一天,他也能把这放血的本事练到家,让每一滴瘀血都能恰到好处地离开身体,把清爽和舒坦,还给那些受苦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