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冬至的炉火(1/2)
冬至前夜,雪下得无声无息。陈砚之凌晨起身扫雪,推开门时,发现葆仁堂的青石板路已经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像铺了层揉碎的棉絮。他握着竹扫帚往巷口扫,雪沫子钻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却也把鼻腔里的药香涤荡得愈发清晰——那是诊室里煨着的生姜陈皮水,混着炭火的气息,从门缝里溜出来,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暖黄的雾。
刚扫出条能下脚的路,就听见巷口传来孩童的哭闹声。陈砚之抬头,看见邻居李家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孩子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哭声却尖得像冰凌子,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滚烫。
“砚之,快救救娃!”李家媳妇的棉鞋湿透了,裤脚结着冰碴,“烧了一天了,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医院急诊排老长队,我实在没法子了……”
陈砚之赶紧接过孩子,小家伙在他怀里还在蹬腿,哭声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抱着孩子冲进诊室,祖父已经披着棉袄坐在炭炉边,手里拿着个布包,正往铜锅里倒葱白、生姜和豆豉。
“是风寒束表,”祖父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看他的眼睑,“你看这眼眵,白中带青,是寒邪没发出来。先熬葱豉汤发汗,再配合推拿。”
陈砚之应着,把孩子放在诊床上,解开襁褓。小家伙的手脚却冰凉,手背还有些发绀。他想起祖父教的“推三关”手法,拇指蘸了点姜汁,从孩子的腕横纹推向肘横纹,力道要轻,像春风拂过新苗。推到第三遍时,孩子的哭声小了些,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就对了,”祖父把熬好的葱豉汤倒进粗瓷碗,用小勺舀了点,吹凉了递到孩子嘴边,“汗一出,寒邪就跟着跑了。小孩子脏腑娇嫩,用药得慎,推拿、食疗往往更稳妥。”
孩子起初还抗拒,尝到汤里的姜香,竟吧嗒着小嘴喝了起来。陈砚之继续给他推拿,按揉风池穴时,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带着清鼻涕的飞沫溅在他手背上,黏糊糊的,他却忍不住笑了——这喷嚏打得透,说明寒邪松动了。
李家媳妇在一旁看得直抹泪:“去年冬天娃也烧过,在医院打了三天针,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是你们这法子好,娃不受罪。”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祖父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了些,“关键是得顺着他的性子来。就像地里的小苗,冻着了不能猛浇水,得先晒晒太阳,缓缓劲儿。”
等孩子的体温降下来,沉沉睡去,李家媳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陈砚之收拾诊床时,发现褥子上沾了块奶渍,他用热毛巾慢慢擦,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祖父也是这样给她推拿。那时候总觉得祖父的手掌像块暖玉,推过的地方都熨帖得很,后来才知道,那是几十年诊脉、制药练出的力道,轻一分则不足,重一分则伤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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