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处暑的酸梅汤(1/2)

处暑的晨雾像一层薄纱,把葆仁堂的药圃笼得朦朦胧胧。陈砚之踩着露水草鞋走进后院时,裤脚立刻沾了层湿漉漉的凉意。他是被一阵细碎的“啪嗒”声惊醒的——昨夜风大,药圃角落那几株野生酸梅树怕是落了果。

酸梅树长在老井旁的石缝里,枝桠歪歪扭扭地探向井口,像个伸长脖子要喝水的孩子。陈砚之搬来竹梯靠在树干上,梯脚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带起几颗圆润的酸梅,青黄相间的果皮上还挂着雾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得选青中带黄的,”祖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底铺着晒干的艾草,“太青的涩得能麻掉舌头,太黄的糖分沉底,少了敛肺的劲儿。”

陈砚之踮着脚够高处的果子,指尖触到果皮时,立刻沾了层黏糊糊的汁液,带着股清冽的酸气。他想起太爷爷的《采药杂记》里画着酸梅:粗笔勾勒的果实旁,用蝇头小楷写着“处暑采梅,得晨露者佳,可制汤,可入药,敛气生津,胜似乌梅”。篮底很快积了小半篮酸梅,青黄的果子堆在一起,像撒了把没捂熟的杏子,空气中渐渐漫开一股越来越浓的酸香,引得檐下的麻雀都落下来,在竹梯旁蹦蹦跳跳地啄食掉落的果屑。

“这酸梅得先用盐卤泡三天,去涩。”祖父把竹篮放在井台边,拿起颗酸梅在衣襟上蹭了蹭,直接丢进嘴里,“你太爷爷当年在山里遇着中暑的脚夫,就摘这酸梅,和着路边的甘草、陈皮,在溪水里捣成泥,灌下去就能缓过来。”他说着,酸得皱起眉头,眼角的皱纹却堆得更密了,“后来他把这法子教给山民,说‘酸梅是山货,不值钱,却能救命’。”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一下下扯得人心里发紧。陈砚之探头望去,只见张奶奶扶着墙慢慢挪过来,手里攥着块蓝布帕子,帕角绣的蒲公英被咳出的白沫濡湿了一小块。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每咳一声,花白的头发就跟着抖一下,走到药圃门口时,脸色已经白得像张宣纸。

“张奶奶,您这是受了夜寒?”陈砚之赶紧跳下架梯,扶她坐在井台边的竹凳上。晨雾刚散,井台边的石板还泛着潮,他顺手从墙角拿过件祖父的蓝布褂子,搭在老人腿上。

张奶奶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才开口,声音细得像根棉线:“昨儿后半夜起了风,窗户没关严,一早起来就咳得停不住,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又干又痒。”她掀开帕子要吐痰,却只咳出几口白沫,“喝了好几碗水,也压不住这燥劲儿。”

陈砚之伸出三指搭在她腕脉上,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细,像根绷紧的丝线。再看她舌苔,舌尖红得发亮,苔薄得几乎看不见。“是风热犯了肺,”他起身往药房走,“您这是秋燥伤津,得用桑杏汤润润。”药柜上的铜秤“叮”地响了一声,他抓了桑叶、杏仁、北沙参,又从一个贴着“枇杷膏”标签的陶罐里舀出两勺深褐色的膏体,“这是去年霜降收的枇杷熬的,您先含一勺,我这就煎药。”

张奶奶含着枇杷膏,喉咙里的刺痒感果然轻了些。她看着陈砚之在砂锅里添水、下药,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忽然想起几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她男人咳得直不起腰,太爷爷就是蹲在这口老井旁,一边煎药一边说:“秋咳像个调皮娃,得哄着来,不能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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