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暑的绿豆汤(1/2)
大暑的太阳刚爬过巷口的老槐树,就把石板路烤得发烫。陈砚之早起开门时,指尖碰了下门框,竟被烫得缩了手。他转身从库房搬来那口粗瓷大缸,缸身带着细密的冰裂纹,是太爷爷传下来的物件,据说盛过光绪年间的凉茶。
“先烧两锅井水。”祖父蹲在灶台前,用蒲扇扇着风箱,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满脸红光,“绿豆得用去年的陈豆,新豆太嫩,熬不出沙。”
陈砚之应着,把绿豆倒进竹筛里淘洗。绿豆圆滚滚的,泛着青绿色的光,他伸手搅了搅,水底沉着几粒碎石——这是从张奶奶家的粮囤里换来的,她说自家种的绿豆没打农药,熬汤最香。
井水在大铁锅里“咕嘟”冒泡时,祖父从药柜里取出个布包,解开绳结,倒出金银花、薄荷、甘草,还有几片晒干的荷叶。“你太爷爷当年在码头行医,大暑天就用这方子。”他拈起片荷叶,指腹摩挲着叶脉,“荷叶要选清晨带露的,晒得半干时收起来,清暑气最管用。”
陈砚之把药材投进沸水,锅里立刻泛起碧绿色的涟漪。他想起小时候看祖父熬绿豆汤,总在这时往灶里添块松木,说松木的烟能让汤里带上点松针的清苦,解腻。现在他也学着添了块,烟气混着药香飘出来,引得巷口的黄狗摇着尾巴跑来,蹲在药铺门口不肯走。
绿豆熬得开花时,陈砚之往锅里撒了把冰糖,用长柄木勺慢慢搅。糖粒化在汤里,泛起细密的泡沫,他舀起一勺尝了尝,甜里带着微苦,正是太爷爷说的“三分甘,七分凉”。
“倒进缸里镇着。”祖父搬来块青石板盖在缸上,“等会儿沉到井里,傍晚捞上来,能凉透骨头缝。”
陈砚之找了根粗麻绳,在缸耳上系了个活结,又在绳头绑了块红布条——这是怕街坊们打水时碰翻了缸。他拎着缸往井边去,石板路烫得鞋底发软,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滋滋”的轻响。
刚把缸吊进井里,巷口就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声。修鞋的老李头推着摊车过来,草帽檐下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砚之,今儿的汤熬得早啊?”
“李叔快进来歇凉。”陈砚之给搬了竹凳,又从灶上舀了碗没镇过的绿豆汤,“先喝口热的,发发汗。”
老李头接过碗,仰头灌了大半,抹了把嘴说:“还是你这汤地道。那年我在码头扛活,中了暑,就是你太爷爷用这汤泡着刮痧板,在我后背刮出紫痧来,喝完一碗就缓过来了。”他指着自己后颈,“你看这疤,就是当年刮痧板蹭的,现在摸着还糙。”
陈砚之笑着给老李头续了汤,心里忽然想起太爷爷医案里的话:“大暑湿盛,汤不在凉,在顺心。”他以前总不懂,现在看着老李头喝得眉开眼笑,才明白这话的意思——热天里的一碗汤,喝的是解腻,更是街坊间的热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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