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分的银杏叶(1/2)

秋分这天的风,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爽利。葆仁堂院里的那棵老银杏树,像是被谁打翻了金漆桶,满树的叶子都染成了透亮的黄,边缘还镶着圈夕阳吻过似的金边。陈砚之搬来竹梯靠在树干上,梯子腿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惊得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恰好落在祖父刚摆好的竹筛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轻点搬,这树可有百十年了,比你太爷爷的岁数都大。”祖父蹲在筛子旁,用指尖捏起片银杏叶,对着阳光照。叶脉像老人手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地分岔、蔓延,叶肉在光线下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你太爷爷年轻时候,常说这银杏叶是‘活的经络图’,你看这纹路,多像人手臂上的经脉。”

陈砚之踩着梯子往上爬,竹梯“咯吱”响了两声,他赶紧稳住脚。高处的叶子黄得更透,沾着晨露,摸上去潮润润的。“太爷爷用银杏叶治中风,是不是就取它‘通经络’的意思?”他摘下一串叶子,手一抖,金箔似的叶片便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像别了枚枚小巧的勋章。

“不光通经络,还能敛肺气。”祖父接住他递下来的叶子,摊在筛子里摆匀,“当年你太奶奶总咳嗽,秋天咳得尤其厉害,他就每天摘些银杏叶,配上川贝、麦冬煮水,喝了一个月,咳嗽就轻了。”他忽然指着树干某处,“你看那道疤,是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的炮弹片划的,当时树都快枯死了,你太爷爷守着它浇了三个月米汤,愣是把它救活了。”

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干上果然有块凹陷的疤痕,周围的树皮颜色深得发乌,像块凝固的血痂。“难怪这树长得这么结实,原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他笑着说,又摘了把叶子,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哎哟”一声闷响,接着是老李头慌张的呼喊。

“砚之!砚之!快出来看看!”

陈砚之赶紧从梯子上下来,白大褂上还沾着几片银杏叶。只见老李头扶着个陌生的老人,老人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泛着青紫色,每喘口气都带着“嘶嘶”的杂音,像是风箱漏了气。

“这是……这是东头刘记杂货铺的老刘头,刚才在巷口突然就倒下了,说心口像被石头压着,喘不上气。”老李头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我看他这模样,跟当年我爹中风前一个样!”

陈砚之赶紧把老人扶进诊室,让他躺在诊床上。老人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陈砚之搭脉时,只觉得他的脉跳得又慢又沉,时断时续,像条快要冻僵的蛇。“大爷,您是不是总觉得头晕,晚上睡不着觉?”他一边问,一边翻开老人的眼睑,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老人艰难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是……好几天了……以为是……秋燥……”

“这不是秋燥,是胸痹,气血瘀阻在心里了。”祖父已经从药柜里取出了丹参、三七,还有一小包晒干的银杏叶,“砚之,先取三克三七粉,用温水冲了让他服下,再煎丹参银杏饮——丹参十五克,银杏叶十克,再加三克檀香,大火烧开,小火煎一刻钟。”

陈砚之应着,手却有些抖。他虽然在医案里见过类似的症状,但亲手处理还是头一回。祖父看出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按我说的做。你太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比这还重的伤兵,也是用的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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