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惊蛰的雷,惊蛰的芽(1/2)

惊蛰这天的雷声是从后半夜开始的,轰隆一声炸在云层里,把陈砚之从梦里惊醒。他披衣坐起来,听见窗外的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梧桐叶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院角的老梨树不知什么时候鼓出了花苞,青绿色的芽尖裹着黏液,在雨里偷偷鼓胀。

天刚蒙蒙亮,前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砚之趿着鞋推开门,看见张婆婆正蹲在药圃边,手里捧着个竹筛子,小心翼翼地把筛子里的种子往土里撒。雨丝沾在她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可她浑然不觉,手指在泥里扒拉着,动作又快又稳。

“张婆婆,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陈砚之赶紧拿了把伞过去。

张婆婆直起腰,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搓,笑道:“惊蛰不撒种,大暑枉费心!我这‘醒脾籽’啊,就得趁这雷雨天种,听着雷声才能醒过来,秋天结的籽才够劲儿!”她指了指竹筛里的小颗粒,黑亮黑亮的,像撒了层黑芝麻,“这东西娇贵着呢,去年没赶上雷雨天,种下去全烂了,今年说啥也得抢在雷声里种上。”

陈砚之蹲下来帮她扶着竹筛,看她把种子埋进翻松的土里,每撒一把就用指关节敲敲地皮:“醒醒咯,打雷咯,该发芽咯!”那模样,像在哄自家小孙子起床。

正忙着,巷口的李大叔扛着锄头跑过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黄泥巴,老远就喊:“陈医生!快!我家那口子又‘犯癔症’了!”

陈砚之心里一紧。李大叔的媳妇三年前受了惊吓,从此每逢节气就犯病,惊蛰尤其厉害,总说听见墙缝里有人说话,整夜整夜不睡觉。他赶紧把伞塞给张婆婆,抓起药箱就往李大叔家跑。

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哐当”一声,一只粗瓷碗从窗台上飞出来,在院里砸得粉碎。李大叔的媳妇披头散发地趴在门框上,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墙角喊:“别躲了!我看见你了!你手里拿的啥?是不是想偷我的‘护心符’!”

陈砚之放轻脚步走进去,慢慢蹲在她对面,从药箱里拿出个蓝布包:“你看,我给你带了‘安神香’,点上就没人敢来了。”那香是他用合欢皮、夜交藤和薰衣草混着做的,烟气淡紫色,闻着像晒过的干草。

她果然被香吸引了,眼神慢慢松下来,喃喃道:“真的?能挡住他们?”

“能。”陈砚之把香插在香炉里点燃,“这香是用雷劈过的桃木枝熏过的,专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故意把“雷劈过”说得很重——张婆婆说过,惊蛰的雷声能惊走邪祟,用这说法准管用。

烟气袅袅升起来,她果然慢慢坐下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了许多:“我就说嘛,打雷天他们不敢来……去年也是打雷的时候,我睡了个好觉。”

陈砚之趁机把药汤递过去:“这是‘醒神汤’,你闻闻,里面有薄荷呢,喝了脑子就清亮了。”汤里其实加了少量琥珀粉,能安神定惊,他特意多加了片生姜,让药味里带点暖意。

她捧着碗小口喝着,忽然抬头问:“陈医生,你说……那些声音是不是真的?我总觉得它们在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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