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九章 身重辨湿源(2/2)

他抓过黄柏三钱,苍术三钱:“这俩是二妙散的底子,黄柏苦寒清热,苍术苦温燥湿,对付您这湿热正好。再加牛膝三钱,把药劲儿往下引,您不是腿沉吗?牛膝能通经活络;薏苡仁六钱,得用生的,您这热重,生薏米清热的劲儿比炒的强。”

大哥挠着头笑:“我前阵子听人说拔罐能祛湿,在后背拔了十几个罐,紫黑紫黑的,当时觉得松快了,第二天更沉了,像背了口锅。”

爷爷往他后背瞥了眼,拔罐的印子还没消:“傻小子,湿热得靠药渗出去,拔罐是往外扯邪气,您这湿在骨子里,扯得动吗?就像腌咸菜,盐渗进菜里了,光把菜叶子外面擦干净管用?得用清水泡,慢慢把盐渗出来。”

陈砚之把药包好,在纸上写着用法:“您这药得用砂锅熬,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二十分钟就行。记住别放糖,苦药才能清热,放了糖反而把湿邪喂得更欢。”

“那我能吃西瓜不?”大哥咽了口唾沫,“这几天热得厉害,就想啃块冰西瓜。”

“可别,”林薇赶紧摆手,“西瓜是凉的,还利尿,您这湿热正往外排呢,吃了冰西瓜,等于给刚开的水道加道闸,湿邪排不净,回头更沉。忍忍,等好了再吃,到时候吃半个都没事。”

大姐和大哥一起走时,太阳正毒得晃眼。大姐拎着药包念叨:“原来这湿还有凉热之分,我以前以为祛湿都一样呢。”大哥接口道:“可不是嘛,就像洗衣服,脏了油得用洗洁精,沾了泥得用清水,弄错了白费劲。”

陈砚之听着他们的话笑了,转头对林薇说:“你看《金匮》多厉害,早就说清了‘湿有阴阳’——阳湿(湿热)得清利,阴湿(寒湿)得温化,就像治水,洪水得疏导,死水得暖阳,法子不对,越治越糟。”

爷爷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悠悠道:“人身上的湿,就像地里的涝,得先看是雨水灌的(外湿),还是地下水冒的(内湿),再看是凉涝还是热涝,认准了根,药才能用对地方。”

林薇往药柜上洒了点清水,薄荷的凉气混着苍术的辛香漫开来。她忽然指着窗外的梧桐树:“你看那树,叶子耷拉着像缺水,其实根底下可能积着水呢,跟人身上的湿多像——看着是虚,其实是堵。”

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金匮要略》往阳光下挪了挪,书页上“湿病”篇的字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在说:这祛湿的学问,从来都在“辨”字里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