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望诊的微妙,藏在眉眼与舌苔间(1/2)
最后一个病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时,暮色已经漫过葆仁堂的门槛。陈砚之收拾着诊案,将今天的药方按顺序叠好,指尖划过李奶奶那张写着“后背凉”的处方,忽然想起爷爷下午说的“望诊为先”。
“爷爷,您常说‘望而知之谓之神’,可我总看不准。”他把砚台里的墨汁研匀,看着黑色在清水里慢慢晕开,“就像今天小虎来,我只看到他脸红,您却注意到他嘴角沾着的柿饼渣,这到底怎么练?”
爷爷刚用布擦完他的铜烟杆,烟杆上的包浆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他往躺椅上一靠,指节敲了敲自己的眼角:“望诊不是瞪着眼看,是用心里的光去照。你在学校学的‘望神、望色、望形态’,是死规矩,活的法子得在人身上磨。”
他从药柜顶上取下个蒙着布的木盒,掀开布,里面是十几个玻璃小瓶,瓶里泡着不同的舌苔标本,有的白腻如霜,有的黄燥似焦,在油灯下看得格外清楚。“你看这个,”爷爷拿起个装着淡紫舌苔的瓶子,“这是去年冬月张铁匠的,他总说心口疼,你光看舌头紫,知道是血瘀,可你再看他舌底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盘着——那是常年拉风箱,憋气憋的,得加檀香顺气,光用丹参没用。”
陈砚之凑近了看,果然,舌底的青筋又粗又紫,像埋在肉里的细铁丝。“可我看课本上的图,只说紫舌主血瘀啊。”
“课本是给你指个方向,不是画个框框。”爷爷放下瓶子,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荷包,“就说望面色吧,书上说‘青色主寒、痛、瘀’,可你看刘婶那天来,脸青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却不是寒,是吓的——她孙子摔了跤,那是‘气闭于内’,得用点薄荷通窍,不是干姜温里。”
他忽然起身,拉着陈砚之走到院里的月光下,指着墙角的影子:“你看这影子,胖瘦长短跟着月亮走,人的气色也跟着时辰变。早上看脸最真,肝气升发,脸色透亮;傍晚看舌苔最准,胃气沉降,寒热虚实都显在上面。上次王奶奶来,你上午看她舌苔白,下午再看就带点黄——那是午饭吃了点辣椒,不是病情变了,你要是上午就开温药,下午就得改方。”
陈砚之想起自己曾因为病人午后舌苔变了色就慌了神,原来是忽略了时辰的影响。“那形态呢?我总觉得看走路姿势、坐卧样子没啥用。”
“咋没用?”爷爷往台阶上啐了口烟丝,“你看赵大爷那天来,进门时身子往左边歪,坐下时左手总往腰后垫——那是他右边腰疼,不敢使劲,脉案上就得记‘右侧腰肌劳损’,比他自己说的‘浑身疼’清楚。还有李哥,他进来时总爱扶着桌子,说话时气短,那是气虚,开黄芪时就得比常人多放两克。”
油灯的光晕里,爷爷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人像:“望诊得‘由外及内’,看头发能知肾气——你看西巷的周奶奶,八十多了头发还黑,就是肾气得养;看指甲能知气血,小虎的指甲盖泛白,月牙小,就是脾虚血少,治他的食积得加红枣。这些都不是书本上印的,是天天跟人打交道磨出来的。”
陈砚之忽然想起自己刚坐诊时,有个病人眼窝发黑,他只当是肾虚,开了补肾的药,结果越吃越重。后来爷爷看了,说那是熬夜赶活熬的,让病人早睡,再用点合欢皮泡水,没几天就好了。“那望诊有没有啥‘诀窍’?”
“诀窍就是‘不忽略细处’。”爷爷的声音低了些,“你看舌苔,得看苔的厚薄、润燥、偏正——同样是黄苔,薄黄是热轻,厚黄是热重;干黄是伤津,滑黄是有湿。上次刘叔喝了冰啤酒来,舌苔黄腻还水滑,那就是‘湿遏热伏’,得用藿香佩兰先化湿,不能上来就用黄连清热,不然热被湿裹着,更难出来。”
他拿起个泡着厚白苔的瓶子:“还有这白苔,别一看见就开温药。冬天的白苔多是寒,夏天的白苔可能是湿;早上的白苔可能是宿食,晚上的白苔可能是寒气。得连着看,合着判,就像下棋,得看全盘。”
夜风卷着药香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陈砚之望着案头那本《中医诊断学》,忽然觉得那些黑白插图活了过来,每张图背后都该有个活生生的人,有他的时辰、习惯、细微的动作。
“明天你留意看,”爷爷躺回藤椅,烟杆在扶手上敲出轻响,“第一个来的病人,你别先搭脉,先看他进门时左脚先迈还是右脚,看他说话时眼神定不定,看他伸出的舌头边上有没有齿痕——记在心里,等问诊完了再对对,慢慢就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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