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艾火暖寒骨(1/2)

霜降过后,风里带了刺。陈砚之刚把药铺的铜炉点上,燃了些苍术祛潮,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是北村的姜老汉,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布包,一步一挪地蹭进来。

“小陈大夫,这天儿一冷,我这老寒腿就跟我较劲。”姜老汉往炉边凑了凑,棉袄上沾着的霜花遇热化成水,在布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掀起裤腿,膝盖肿得像个紫茄子,皮肤发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陈砚之蹲下身,指尖触到他的膝盖,冰得像块铁。“夜里疼得厉害?”

“厉害!”姜老汉往炉边挪了挪脚,“后半夜能疼醒,抱着膝盖坐到天亮,被窝里焐不热。”他说话时带着颤音,牙床打颤的声音混在咳嗽里。

陈砚之让他伸出手,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米糊,搭脉时脉沉得像坠了铅,按下去软得没力气。“您这是寒湿入骨了,光喝药不够,得用艾灸透透。”

他从药柜里翻出个粗瓷罐,里面装着陈年的艾绒,灰绿色,带着股陈香。“这艾绒是三年前收的,火力绵,能往骨头缝里钻。”陈砚之取来几根艾条,用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了跳,冒出淡青色的烟,混着铜炉里的苍术香,在屋里漫开。

姜老汉有点发怵:“这玩意儿烫不烫?我前几年在镇上试过,燎得慌。”

“我给您隔着姜片灸,不烫。”陈砚之取了片厚实的生姜,切成半分厚的片,用针在上面扎了些小眼,敷在姜老汉的膝盖上,再把点燃的艾条悬在姜片上方,离皮肤寸许。“您觉得温乎就行,烫了就说。”

艾火慢慢舔着姜片,姜汁混着艾烟的热气往肉里渗。姜老汉起初还紧绷着腿,片刻后松了劲:“舒坦……像有股热流往骨头里钻。”他的额头渗出细汗,脸色比刚才活泛了些。

陈砚之边灸边说:“这叫隔姜灸,生姜能散寒,艾绒能温通,俩搭着用,比单用药汤来得快。”他又取来些独活、牛膝,包成小包,“回去用这药煮水,先熏后泡,水温别太高,以不烫皮肤为度,泡到微微出汗就停。”

姜老汉灸完腿,试着弯了弯膝盖,“没刚才那么僵了。”他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烤红薯,黑黢黢的,还冒着热气,“给你爷爷尝尝,我家老婆子烤的,甜得很。”

送走姜老汉,药铺的门被风撞开,卷进几片枯叶。进来的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在里面哼哼唧唧的,小脸冻得通红。“大夫,娃这几天总哭,夜里哭得更凶,奶也不吃。”媳妇的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带着哭腔。

陈砚之解开襁褓,婴儿的小脚丫冰凉,攥着小拳头,肚子鼓鼓的。“是不是给娃穿太多了?”他摸了摸婴儿的后颈,潮乎乎的。

“村里老人说,娃不怕冻就怕热,我给裹了三层棉花。”媳妇抹了把泪。

陈砚之看婴儿的舌苔白厚,像积了层霜,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硬得像个小皮球。“这是积着了,热不透气。”他取来艾条,在婴儿的肚脐上方悬灸,离得极远,只让艾烟轻轻拂过。“这叫温和灸,能帮娃消消食,您看他眉头松了吧?”

果然,婴儿的哭声小了些,小嘴巴开始咂巴。“回去别裹那么厚,孩子火力壮,比大人少穿一件正好。”陈砚之开了点消食的药粉,“混在奶里喂,一天三次,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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