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朝会(2/2)

孟涂凑近些,笑着说道:“先生莫要介怀,那些人非独厌你,对待我等同样也是这副嘴脸。”

“自君上继位,裁撤旧吏、擢用新人,他们便觉失势。”

“如今见你风头更盛,自然咬牙切齿。”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新旧更替,利益冲突,古今皆然。

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君继位,自然得腾出一些空缺,提拔自己的心腹上来。

那些被新君踢出权力核心的前朝老陈,可不就会看新君面前的这些贵族不顺眼吗。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他李枕原来是宰臣,深受国君的信任。

无论什么事,国君都会只跟他们这个核心小圈子商量。

新君继位,把他们这些人全给踢出去了,让他李枕一夜间从绝对的权力核心圈内的人,变成了边缘人。

他但凡有点事业心,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要是新君的这个权力核心圈,每次做的决定还都不符合他李枕的意,那心里必然就会更不舒服了。

特别是他李枕,更是不受旧贵族的待见。

因为邑尹有两种,一种是私邑,一种是公邑。

公邑有‘治邑之权’,无“世袭之资”。

简单来说就是授官不授爵,赐权不赐产。

李枕的桐安邑如果是公邑,旧贵族们也不会在意。

因为公邑邑尹的食邑是因“官”而来,偃林死后,下一任国君要是免了李枕的邑尹之职,食邑也会被收回。

正常情况下,因为宗法贵族制度的原因,国君任命的邑尹都是默认为公邑。

除非这个邑尹立下“开国之功”,又或者是平定内部叛乱的“定国之功”,又或者立下颠覆国运级的大功。

比如击退了外敌入侵、拓土千里,甚至在商周鼎革之际,帮他保住了方国的存续。

国君为了拉拢这个人才,才会以极大的魄力,极大的能力,压住所有老牌贵族的反对,打破宗法惯例,赐封私邑。

巧了,李枕就是在商周鼎革之际来到六国的。

更巧的是,考核的几项内容,无论是四季二十四节气之说,还是轮作换种,以及帮六国扛住周室的压力,保存六国国祚。

几乎每一项,都符合册封私邑的标准。

偃林同时还是一个能压得住老牌贵族的君主,这才有了李枕的桐安邑,以及世袭私邑的贵族特权。

公邑的邑尹只有官属性,国君可以随意罢免,说免就免。

新君上位,想要你给他的心腹腾位置,他就能把你给免了,让他的心腹来做这个邑尹。

私邑就不一样了,私邑不仅是‘官’,还是‘爵’,等同于现在周室的卿大夫,附带宗族属性。

简而言之就是,李枕不仅是桐安邑的邑尹,还是李氏宗族的宗主。

私邑属性的桐安邑邑尹,跟宗族宗主的身份绑定。

被罢免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只能由李枕的子嗣来继承。

这种邑尹之位是完全世袭的,由李枕的嫡长子继承,和君主的更替无关。

随意罢免,会引发其他贵族的恐慌和反抗。

因为私邑属性的桐安邑就是李枕家的,你随意免掉他的职位,等同于强抢李枕的家产。

大家都是拥有私邑的贵族,你今天可以强抢李枕的家产,明天是不是也可以来抢我家的。

除非李枕犯下谋逆、通敌、不纳贡赋、抗拒征兵等重罪。

君主才有权力联合其他贵族“盟誓定罪”,废掉李枕的李氏宗主之位,甚至收回封邑。

但这种情况极少,且往往需要“盟誓定罪”,不是君主一人说了算。

很多时候,哪怕是李枕真的犯下了能够被免职的大罪。

因为在这个宗族制度的时代,私邑邑尹身份带着宗族属性这一点。

多半也只会“盟誓定罪”,废掉李枕的李氏宗主之位,然后免掉李枕的邑尹之职。

最后由李枕的嫡长子,或者是有资格继承,且听话的李枕的子嗣继续来做桐安邑的邑尹。

就如同杞国,哪怕是杞国都被周室给灭了,周室完全可以封自己姬姓宗室去做杞国国君。

可周室还是找了个夏后裔,姒姓东楼公,来做杞国国君。

周室这种情况其实有权册封姬姓宗室去做杞国国君,周公东征灭掉的那些方国中,没少册封姬姓宗室去代替。

可因为政治需要,杞国国君还是给了姒姓东楼公。

连周室在灭了人家国的情况下,都得顾虑政治影响。

只是君主更替的话,就更没有可能敢在宗族制下去动私邑邑尹的身份了。

李枕的私邑,等同于一个外来户野人,在六国这块大蛋糕上,直接切走了一块,还是永久性拿走的那种。

加之他现在又入了偃林的权力核心圈,老牌贵族能看他顺眼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