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今天，轮到我说“不准”（1/2）

天地静了。

那声“不准”如一道无形涟漪，自归墟之城扩散而出，掠过混沌虚空，穿透三十三重天，响彻每一寸洪荒裂土。

它不似雷霆，却比雷霆更沉；不若刀剑，却比刀剑更利。

亿万生灵齐声低语，声音微弱，却又浩荡如海潮奔涌，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意志洪流。

鸿钧神念所化的金光巨掌，悬于半空，骤然停滞。

掌心纹路开始龟裂，金色神纹如同枯木般片片剥落。

那曾执掌天道、统御万法的存在，第一次在众生面前显露出了迟疑——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反抗。

这不是逆天而行的狂怒，不是夺权篡命的野心，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神圣的否定。

就像初生之婴第一次摇头拒绝喂来的毒药，就像蝼蚁在暴风雨中挺直脊梁，说一声：“我不服。”

“不准。”

再一声。

第三声响起时，金光巨掌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星屑，随风飘散。

九天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怒吼，没有反击，只有那一缕残存的神念缓缓消退，仿佛退入了某种更深邃的规则之中，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已不再任其摆布的天地。

归墟之城，在这一刻彻底显现。

整座城池从混沌中升起，灰白石墙流转着古老符文，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承载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城墙之上，八位旧神虚影并肩而立，衣袍猎猎，目光如炬。

他们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抬手，将掌心朝向苍穹。

刹那间，天道锁链断裂之声响彻寰宇。

那一根根贯穿天地、束缚万灵命运的金色锁链，自九霄之上寸寸崩解，坠落如雨。

有的砸入深海，激起万丈浪涛；有的落入荒原，化作滋养大地的源流；更多的，则在空中碎裂为光点，融入天地灵气之中。

灵气，终于自由了。

曾经被天道掌控、按阶位分配、依因果流转的灵气，此刻如江河决堤，自发奔涌向贫瘠之地、荒芜山川、干涸灵脉。

那些千年无灵的小门派，突然感受到浓郁的气机灌体；那些因资质低下而终生止步凡俗的修士，竟在梦中听到了大道低语。

玄尘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守誓者阵列已有三人肉身崩碎，魂火摇曳，却仍站立如松。

他们不是最强者，却是最早觉醒的一批人——曾跪拜天道，也曾质疑天道，如今终于亲手撕开了那层宿命的帷幕。

“自由……”玄尘抹去眼角血泪，望着天空中渐隐的金光，“原来是这种感觉。”

洛曦站在归墟门前，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曦光早已黯淡，血脉濒临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经络。

她本是共孕之体，承载着最古老的光明契约，可为了开启归墟、唤醒旧神，她已连续施展三大禁忌秘法，几乎燃尽本源。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她看见了影缚最后的笑容，看见了那幅浮雕上万人同诵《混沌归元》的壮丽景象，看见了苏辰虽未现身，却早已将道种播撒在整个洪荒的布局。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所以他百年闭关，创《混沌归元真经》；所以他广传道法，不论根骨善恶；所以他默默积蓄亿万生灵的愿力，只为在此刻，让一句“不准”，成为改天换地的开端。

风起了。

吹动洛曦残破的衣袂，也吹动归墟城墙上斑驳的铭文。

“吾等在此，等光来。”

如今，光已至。

忽然，城头浮雕微闪，一道银焰般的光影浮现，正是影缚残留的意识投影。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却坚定：

“别忘了……现在是‘人定天命’的时代。”

话音落下，整座归墟之城轻轻一震。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修炼过《混沌归元真经》的生灵，无论身处何方，无论修为高低，皆在同一瞬间抬头望天。

南瞻部洲打坐的老道士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低语：“不准。”

北俱芦洲苦修百年的妖王停下吐纳，眸中精光暴涨：“不准。”

西牛贺洲佛庙中诵经的沙弥停下木鱼，喃喃道：“不准。”

东胜神洲金鳌岛上，一名刚入门的小弟子正在扫地，突然抬头看向苍穹，稚嫩的声音却清晰无比：“不准。”

亿万声音，汇成一句。

不再是祈求，不再是顺从，不再是等待救赎。

而是——拒绝。

鸿钧的规则可以高高在上，但今日起，众生有权说“不”。

苏辰的残念在风中轻轻荡漾，仿佛一缕无形的意识穿行于天地之间。

他并未显化真身，也没有踏出归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