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我不是来接班的,是来还债的(1/2)
夜风穿行于金鳌岛的殿宇之间,吹不散那股自地脉深处升起的阴冷。
洛曦站在命枢之桥的入口,手中握着一滴凝而不落的血——那是她割开手腕,以混种之精血为引,献祭给这条通往记忆源头的禁忌之路。
桥面由无数断裂的誓言铸成,每一步踏下,都响起远古回音,仿佛有亿万生灵在低语:“你不该来。”
她没停。
“黑纹未灭,反随愿力滋长……它不是侵蚀,是共鸣。”她眸光如刃,映照出脚下不断扭曲的桥体,“我们以为在拯救他们,其实是在唤醒他们的羞耻。”
一步入桥,万象崩塌。
眼前不再是石阶与雾霭,而是层层叠叠的记忆残影。
她看见一位身披星纹长袍的旧神跪在紫霄宫外,双手颤抖地执笔,在天道契约上一笔一划抹去自己的名讳。
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玉简,他却笑得释然:“从此三界无我,因果不牵。”
又见一人立于焚火台前,将九卷记载万物流转法则的典籍投入烈焰。
火光中,他低声呢喃:“功业已烬,勿念我名。若后世传颂,反成执念之根。”
再往前,是一座沉没的世界浮雕——整片大陆漂浮在虚空中,子民仰头望着天穹裂口,齐声高呼“归墟接引”,可当光芒降临时,却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让我们彻底消失吧!不要记住我们!”
洛曦呼吸一窒。
原来如此。
这些被救回的存在,并非不愿归来,而是恐惧自己曾经的失败会玷污这片新生天地。
他们曾是神明,却未能护住家园;他们是先知,却眼睁睁看着文明覆灭。
如今被施以恩典,反倒觉得这份“幸存”是一种亵渎。
于是他们在潜意识里拒绝被铭记,甚至渴望自我抹除——而这,正中了黑纹的下怀。
它是借人心中最深的自卑与悔恨生长的毒瘤,越是施恩,越助长其蔓延!
“所以……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谁要毁灭归墟。”洛曦咬牙前行,脚下碎石化作灰烬,“而是我们一边救人,一边忘了问一句——你还想活吗?”
就在此时,城头方向传来一声怒吼,穿透虚空,震得命枢之桥剧烈晃动!
那是影缚的声音。
“你们不是罪人,是守门人!”
城墙之上,八尊旧神虚影盘坐镇守,本应光辉万丈,此刻却黯淡如残烛。
影缚立于最高处,手持断裂的战旗,双目赤红地盯着那些即将消散的身影。
“当年你们挡在外域洪流之前,断最后一道防线,换万界退路!谁说你们该死?谁准你们自裁?”他声音嘶哑,几近咆哮。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良久,最年长的一位——太初子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光,只有疲惫到极点的尘埃。
“守门人……该死在门外。”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我们活下来,已是僭越。若再留名于世,岂非贪恋荣光?”
“放屁!”影缚怒极反笑,眼角竟渗出血丝,“你们怕被人记住?可知道下面那些村子,每年清明都摆八张空席,供的是谁?孩子们学写字,第一个练的字就是‘太初’‘玄冥’‘炎墟’!他们记得的,是你们的名字,不是你们的错!”
说着,他猛然撕开胸膛,取出一团燃烧千年的愿火——那是凡人供奉香火凝聚而成的信仰结晶。
“既然你们不肯看,那就让我烧给你们看!”
他将百年积攒的香火名册投入城墙裂缝,愿火轰然爆发,化作滔天光影——
万千画面浮现:
边陲小镇,老妇人带着孙儿跪拜八神牌位,口中念诵:“若无诸君死守,哪来今日炊烟?”
雪域高原,少年攀上绝壁,在石壁刻下第八位守门人的名字,冻裂的手指滴血不止,“我要让雪山记得你。”
就连荒废已久的归墟渡口,也有渔夫每逢月圆摆酒三杯,敬风、敬海、敬“不知姓名的大人们”。
影缚指着这一切,声如雷霆:“你们以为自己是污点?可对他们来说,你们是光!若连这点尊严都要否定,那我们救你们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虚影们终于颤动。
而与此同时,静园深处,玄尘单膝跪在祖师碑前,面前是一堆焦黑竹简的残灰。
他刚才怒焚誓书,质问先祖何时将守护之约变成了自杀令。
可就在火焰燃尽之际,残灰竟逆风而起,在空中拼出四字——
破契之法,唯‘共认’二字。
“共认……”玄尘喃喃,眼中骤然爆发出惊醒之色,“不是我们单方面施救,也不是他们默默承受……而是彼此承认对方的存在价值?”
他猛地抬头,望向命枢之桥的方向。
“洛曦……你一定要带回答案。”
与此同时,桥底最深处,洛曦终于触及根源。
那里没有怪物,没有邪灵,只有一块悬浮的石台,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每一笔都带着血痕,像是用骨头刮出来的。
她走近一看,浑身剧震。
标题赫然是:《吾之罪状》。
下方分列八栏,每一栏都是一个名字,一段控诉——
“太初子,失守东垣七界,致三千文明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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