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迷雾重重与暗室密谈(2/2)
李师傅戴上老花镜,又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到那堆残骸前,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观察起来。他的神情极其专注,手指轻轻拨动着焦黑的电路板和扭曲的元件,时而凑近闻闻,时而在旁边的白纸上记录着什么。
王强和“暗影”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李师傅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面色凝重。
“王同志,这东西……不简单啊。”他指着电台残骸,“看这电路板布局和元器件的选用,不是咱们国内常见的民用或普通军用电台风格,倒有点像……我以前偷偷研究过的一些资料里,描述的境外某些特种机构使用的便携式加密通讯设备。虽然烧毁了,但几个关键滤波器和振荡器的残留痕迹,表明它工作的频段非常偏,抗干扰能力极强。”
他又拿起那个定向天线的残骸:“这个天线,也不是普通玩意。你看这个馈线连接点和波导结构的设计,非常精巧,目的是在尽可能小的体积内,实现高度的方向性和信号增益。它不仅能发射接收无线电波,我怀疑……它可能还整合了某种简易的‘信标’或者‘身份识别’功能。”
“信标?身份识别?”王强眼神一凝。
“对。”李师傅点头,“就像……就像给天上的飞机或者远处的同伙,打一个‘我在这里,一切正常’或者‘我是某某号’的闪光灯信号。只不过它用的是特定的无线电频率和编码。这种设计,通常用于复杂环境下的友军识别、目标指示,或者……单向的身份确认和状态回传。”
这和之前技术科以及白玲的判断不谋而合!“夜枭”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发射这样一个“身份确认”或“状态回传”的信号!
“李师傅,那从这些烧毁的零件里,能看出它最后一次发送的信号,大概是什么性质的吗?或者,有没有可能追踪到接收这个信号的大致方向或设备特征?”王强追问。
李师傅摇了摇头,遗憾道:“烧得太彻底了,核心的存储和编码芯片都熔成了一团,不可能恢复了。至于接收方向……这种定向天线,如果知道它当时对准的精确角度,结合信号强度模型,理论上可以推算出一个大致的接收扇区。但我们现在不知道它当时对准哪里,也不知道当时的信号强度。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天线底座某个焦黑的接口:“这里,原本应该连接着一个微型陀螺仪或者电子罗盘模块,用于提供精确的方向基准,确保天线对准。但这个模块不见了,要么是在爆炸或燃烧中彻底气化了,要么……是被人提前拆走了。”
被人提前拆走?王强心中一动。是“夜枭”自己拆的?还是在他死后,有人趁乱取走了?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还有“清洁工”在暗中活动,负责消除痕迹!
“另外,”李师傅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在检查天线内部一根残留的波导管时,发现内壁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规则的刻痕,不像是生产或烧灼造成的,倒有点像……某种密码或者标记的凹痕,但大部分已经被高温破坏了,看不清全貌。”
刻痕?密码标记?
王强立刻道:“李师傅,能把这些刻痕尽可能清晰地拓印下来吗?哪怕只有一部分。”
“我试试。”李师傅找来极薄的拷贝纸和特殊的印泥,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片刻后,他将一张拓印着几段断续、扭曲线条的纸递给了王强。
线条残缺不全,难以辨认具体含义,但其中几个特定的转折和节点,让王强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符号?
他仔细回忆,猛然想起,在之前吴工交代的那些技术图纸的边角处,似乎有过一些类似的、像是个人习惯或者组织暗记的标记!
难道这刻痕,是制造或使用这个天线的人的独特标记?或者是这个敌特组织内部的某种识别码?
这或许是一条新的、极其细微的线索!
“李师傅,太感谢您了!这些信息非常重要!”王强郑重道谢,将拓印纸小心收好。
“能帮上忙就好。”李师傅摆摆手,低声道,“王同志,你们是在跟一伙很厉害、很邪门的家伙斗法吧?老头子我帮不上大忙,但眼睛还算亮,手也还算稳。以后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尽管拿来。还有,你自己,千万保重。”
“我会的。”王强点点头,不再多言,和“暗影”迅速离开了钟表铺。
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空气清冷刺骨。街道上开始出现清扫积雪和匆匆上班的行人。
王强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中,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李师傅提供的线索,将“夜枭”设备的来源和功能指向了更专业、更境外的层面;天线底座可能存在的“清洁工”取走方向模块,说明敌人事后处理严密;而那神秘的刻痕,则可能成为追查设备来源或使用者身份的关键。
然而,所有这些线索,依然无法直接解答最紧迫的问题——那个“确认信号”发出后,敌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的总攻,究竟何时、以何种方式发动?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前方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是白玲!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正站在一个早点摊前,似乎在买豆浆油条。
她怎么出来了?不是让她在诊所休息吗?
王强眉头微皱,快步走了过去。
白玲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寻常相遇。
王强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还没好利索。”
白玲将买好的早点递给他一份,低声道:“躺不住了。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跟你说。这里不方便,去我临时找的地方。”
王强接过还温热的豆浆,看了一眼周围,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交谈,一前一后,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巷。白玲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一处临街的、门面很小、挂着“代写书信”招牌的铺子前,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狭小,堆满了纸张和旧书,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埋头写字的老先生。看到白玲和王强进来,老先生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通往后面的布帘。
白玲掀开布帘,后面是一个仅容转身的小天井和一间同样狭小但整洁的厢房。这里显然是另一个安全联络点。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王强看着白玲:“什么情况需要你亲自冒险出来?”
白玲摘下围巾,脸色确实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锐利:“两件事。第一,监听站在凌晨四点左右,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微弱、但频率特征与‘夜枭’设备发送信号高度相似的信号,在老君庙偏北方向一闪即逝,没有内容,像是测试信号或者设备开机自检。这证实了老君庙区域确实有问题,而且对方可能还在活动,甚至可能因为‘夜枭’失联而在调整通讯方式或频率。”
王强眼神一凝。敌人果然还在活动!
“第二,”白玲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王强,“这是我根据吴工的部分口供、郑明笔记本上的零星记录、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零散信息,尝试还原的,关于这个敌特组织可能使用的密语编码规则和一部分代号对应表。虽然还不完整,但或许能帮助我们破译一些截获的加密片段,或者理解他们内部的指挥层级。”
王强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快速浏览。白玲不愧是刑侦专家,在缺乏完整密码本的情况下,竟然能通过逻辑推理和交叉比对,构建出这样一个初步的框架。这份东西的价值,可能不亚于抓获一个中级头目。
“你做的这个很重要。”王强郑重地将纸收好,“但你不应该这么拼。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白玲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王强,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我们预想的更专业,也更危险。他们接连失利,肯定会狗急跳墙。那个‘确认信号’就像一个发令枪,枪已经响了,但我们还不知道比赛规则和终点线在哪里。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王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知道劝不动她,就像她也劝不动自己一样。
“我明白。”王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李师傅那里的发现,以及陈雪茹那边的情况,也简单告诉了白玲。
信息共享,线索交织,两人就在这狭小寒冷的厢房里,低声而快速地交流着彼此掌握的情况和判断。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云和杀机,却似乎更加浓重。
他们都知道,最终的较量,或许就在今天,或许就在下一刻。
而他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