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行走的艺术品(1/2)

谢知许那仿佛能解剖灵魂的目光,并未在沈清歌心上停留太久。她很清楚,在这些顶尖猎食者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是破绽。她将自己重新投入云境区的工作,如同一个最精密的零件,高效、准确,且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

傅深的“关照”像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便利,也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明里暗里的刁难开始增多,比如“不小心”送错她需要的客户资料,或者在她当值时“恰好”分配来最难伺候的客人。蔷薇是这些手段若隐若现的中心。

沈清歌对此的回应是绝对的碾压。她用无可挑剔的专业素养和偶尔展露的、一针见血的洞察力,将每一次刁难都变成了展现自身“价值”的舞台。她像一块坚硬的燧石,在压力的敲打下,反而迸射出更耀眼的光芒。

几天后,一个特别的任务下达至云境区——协助筹备一场在俱乐部内部举行的、不对外公开的顶级时装发布会。主办方是时尚帝国“烬”工作室,而其主宰者,正是五位星冕之一的江烬。

消息传来,整个云境区都躁动了起来。谁都知道,江烬眼光毒辣,性情乖张,能入他眼的人或物极少。但一旦被他认可,便意味着一步登天,甚至可能被他亲自指定为模特,穿上那独一无二的高定作品,成为时尚圈瞬间的焦点。这对于渴望名利与关注的云侍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梅姐在宣布参与人选时,目光在沈清歌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公事公办地念出了几个名字,其中包括资深的蔷薇,以及……作为新人却表现扎眼的沈清歌。

发布会的筹备工作在俱乐部一个独立的、挑高惊人的展厅进行。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后台,充斥着各种布料、衣架、忙碌的助理和散发着艺术气息的设计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创意和淡淡的定型喷雾味道。

沈清歌被分配的工作是整理和看管一批刚从意大利空运来的珍贵面料。她安静地待在角落,手指拂过那些丝绒、真丝和带有特殊肌理的未知材质,感受着它们冰凉的触感。在末世,这些都是稀缺的奢侈品,而在这里,它们只是等待被裁剪的原材料。

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展厅中央那个焦躁的身影上。

江烬。他穿着一身黑色工装,上面沾染着各色颜料和粉笔灰,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被上帝亲手雕琢。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极其难看,眉头紧锁,对着一个穿着半成品礼服的人台大发雷霆。

“不对!感觉全错了!死板!僵硬!像套在塑料模特身上的垃圾!我要的是废墟里开出的花,是战火中残存的旗帜!不是这种规规矩矩的优雅!”他猛地将手中的一卷布料摔在地上,吓得周围的助理们噤若寒蝉。

“烬,冷静点,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的……”一个像是副手的人试图安抚。

“闭嘴!”江烬暴躁地打断他,眼神扫过周围挂着的数十件成品和半成品,充满了自我厌弃和不满意,“没有灵魂!这些东西都没有灵魂!找不到我要的那个‘点’,这场秀不如取消!”

整个后台陷入一片低气压的死寂。所有人都知道江烬是完美主义者,但这次似乎卡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瓶颈上。

沈清歌静静地看着。她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时尚术语,但她能理解江烬的痛苦。那是一种创作者在追求某种极致表达时,遭遇瓶颈的焦灼与愤怒。他口中的“废墟”、“战火”、“残存的旗帜”……这些意象,对于从真正末日穿越而来的她,太过熟悉了。

她的目光掠过那被摔在地上的布料。那是一种带有做旧感的灰蓝色提花面料,上面有着撕裂状的纹路,本身已极具特色,但在江烬眼中,显然还不够。

就在这时,江烬烦躁地一把扯下那人台上那件被他批判得一无是处的礼服——那是一件结构繁复、以精细刺绣为主的米白色长裙。他随手将其扔向堆放废弃布料的角落,动作粗暴,仿佛那是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件昂贵的礼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沈清歌脚边,散落开来,像一朵瞬间凋零的花。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过去。

江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云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或许是被她过于出众的容貌所吸引,但很快又移开,显然此刻灵感枯竭的痛苦压倒了一切。

沈清歌没有去捡那件礼服。她低头看着脚下这堆被江烬否定的“垃圾”,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光鲜却被他斥为“没有灵魂”的华服。

忽然,她动了。

她弯下腰,没有去碰那件完整的礼服,而是从废弃布料堆里,捡起了几块被裁剪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片——一块是暗淡的、带着烧灼痕迹的黑色网纱,一块是刚才被江烬摔在地上的灰蓝色提花布的一角,还有一条不知从哪件衣服上拆下来的、已经有些扭曲的金属链条。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走到旁边一个空置的人台前。

她没有使用任何针线,只是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将那块灰蓝色提花布以一种不对称的、极其随意的方式缠绕在人台的胸腹之间,用布料本身的韧性固定。然后,她将黑色网纱撕裂,像一抹不祥的阴影,半遮住“胸口”和一侧“肩膀”。最后,她将那根扭曲的金属链条,如同枷锁,又如同勋章,斜跨过身体,卡在布料的褶皱之间。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迅速、野蛮,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但当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后台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那不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种状态,一种情绪。灰蓝色的底布像是战后荒芜的天空,撕裂的黑色网纱是未曾散尽的硝烟与创伤,那扭曲的金属链条是束缚,也是挣扎后留下的勋章。一种强烈的、饱受摧残却依旧挺立的“废墟美学”,以一种粗暴直接的方式,撞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沈清歌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即兴“作品”,然后转向已经彻底愣住的江烬,用她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直接问道:

“你要的,是这种感觉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后台清晰可闻。

江烬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台,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绕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步步走近,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细节,那粗糙的缠绕方式,那故意的撕裂痕迹,那画龙点睛的冰冷金属……

“对……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迷失在沙漠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就是这种……破碎的、不完美的、带着挣扎和故事感的……生命力!”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歌,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女侍,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看一个突然降临的缪斯。

“你!”他一把抓住沈清歌的手腕,力量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浑然不觉,语气兴奋得近乎癫狂,“你是谁?你怎么做到的?!就这么随手……你懂我的想法?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烬’?!”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松节油、颜料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强烈气息,充满了侵略性和不稳定的艺术家的狂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