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苏醒之际与暗流未平(2/2)

高贤依旧是一副和煦笑面,张启隆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自责。两人进来,先是对萧煜醒来表示了一番“皇天庇佑”、“王爷洪福”的恭贺,又对李牧云及时来援表达了“朝廷欣慰”、“陛下定有重赏”的官样文章。

“王爷此次亲冒矢石,力保朔州不失,实乃国之柱石,功在社稷啊!”高贤细声细气地说道,目光却不时瞟向一旁的苏澈和李牧云,“只是王爷伤势如此沉重,着实令人揪心。

陛下在京中亦是日夜挂念。依咱家看,王爷不如上表,恳请回京休养?这朔州残局,有张大人和李将军在,想必也能处理妥当。”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包藏祸心。

一方面暗示萧煜重伤难愈,已不适合领军;另一方面,将张启隆和李牧云并列,有意无意地挑拨和模糊指挥权归属,更隐晦地再次将萧煜“擅动干戈”的旧事提起。

李牧云年轻气盛,闻言脸色微沉,刚想开口,却被萧煜一个眼神止住。

萧煜靠在软枕上,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有劳高公公挂心。本王身为戍边亲王,守土有责,此乃分内之事,不敢言功。伤势虽重,但得苏先生妙手,李将军来援,已无大碍,静养些时日便可。朔州新遭兵燹,百废待兴,更兼贺兰鹰未远,局势未稳,本王……岂能此时离去?”

他直接将“守土有责”放在前面,堵住了高贤以伤势为由劝他离开的口实,又点明局势未稳,自己必须留下镇守,同时将苏澈和李牧云都纳入“功臣”范畴,含蓄地肯定了他们的地位和与自己的关联。

高贤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王爷忠勇,实乃楷模。

既如此,咱家便如实回禀陛下。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澈,“苏先生此番于守城、救治伤员,功不可没。只是先生来历……朝廷始终有些不明之处。如今战事稍歇,不知先生可否将家中详情告知,也好让咱家回京后,为先生请功时,有个说法?”

矛头,再次指向了苏澈。这是在逼苏澈交代“底细”,也是在试探萧煜的态度。

苏澈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萧煜的手在锦被下,轻轻握住了苏澈垂在榻边、微微发凉的手。他看向高贤,目光平静无波:“苏澈之功,朔州军民有目共睹,天地可鉴。其医术传承,确有隐情,关乎先师遗命,不便广而告之。然其忠心为国,绝无二意。本王,可为其作保。”

他直接以亲王的身份为苏澈作保,将“来历问题”归结为“师门隐情”,并抬出“先师遗命”这种无法查证却又合乎情理的理由,既给了高贤台阶,又表明了强硬维护的态度。

高贤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深深看了萧煜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坚定、与萧煜双手相握的苏澈,以及一旁面色不虞的李牧云,知道今日难以再进一步。

“王爷慧眼识人,既如此,咱家便不多问了。”高贤恢复了笑容,拱手道,“王爷重伤初醒,还需静养,咱家与张大人就不多打扰了。李将军,守城辛苦,也请早些休息。”

张启隆连忙附和,两人告辞离去。

屋内一时寂静。李牧云冷哼一声:“这阉人,心思忒多!”

苏澈担忧地看向萧煜,他刚才一番应对,显然又耗费了不少精神,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无妨。”萧煜拍了拍苏澈的手,示意他安心,又看向李牧云,“李将军,朝廷态度暧昧,高贤在此,你我皆需谨慎。城外防务,万不可松懈。贺兰鹰……不会甘心。”

“末将明白!”李牧云正色道,“王爷放心养伤,外面有末将与沈将军!”

李牧云也告退去巡视城防。屋内只剩下萧煜和苏澈。

苏澈扶着他慢慢躺下,重新为他检查伤口和体温,动作轻柔。萧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和担忧,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眼前人心疼不已的柔软,更有对前途未卜的沉重。

“吓到了?”他低声问。

苏澈替他掖好被角,坐在榻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你醒不过来。”

萧煜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苏澈的手背上:“现在醒了。”

“嗯。”苏澈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真实的触感终于驱散了连日来的恐慌,“醒了就好。以后……别再这样拼命了。”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但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也不仅仅属于大胤。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残破的朔州城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

城外的威胁并未解除,城内的暗流依旧汹涌。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弥漫着药香的屋子里,两颗历经生死淬炼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为彼此提供着继续前行的微弱却坚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