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圣意难测与草原暗涌(1/2)
高贤离开朔州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鹅毛大雪。
这位钦差太监脸上的笑容似乎比来时更盛几分,与萧煜、李牧云等人辞别时,言语间满是“定将王爷与诸位将军的忠勇报与陛下”、“朔州有此大捷,实乃国朝之福”之类的漂亮话,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猜忌与暗流都未曾发生。
萧煜没有亲自相送,以“重伤未愈,恐染风寒”为由,只让沈追代为送行。他站在指挥所二楼的窗边,身上披着厚重的裘氅,望着那队打着钦差仪仗、缓缓驶出城门的人马,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
苏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膳进来,见状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他走了。”
“嗯。”萧煜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伤后特有的低哑,“带走了他想带走的,也留下了他想留下的。”
“他想带走什么?又想留下什么?”苏澈将药碗递给他。
萧煜接过碗,慢慢喝着温度适中的药膳,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他想带走‘靖王重伤未愈,然勉力支撑,幸得陇西驰援,方保朔州不失’的‘事实’,以及‘苏澈其人,医术神异然来历成谜,与靖王关系匪浅’的‘疑点’。
他想留下的,是张启隆这根墙头草,是朔州城表面安稳下的不安,是陛下心中对李氏擅自出兵、对本王威信不坠的……更深忌惮。”
苏澈心头微沉。高贤这一趟,看似无功而返,实则埋下了无数隐患。朝廷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处境。
“那陛下会如何决断?”苏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萧煜放下碗,轻轻咳了两声,苏澈立刻为他抚背。萧煜缓了口气,才道:“陛下……首先是个帝王。帝王之心,在于平衡,在于掌控。朔州大捷,于国是喜,于陛下……却未必全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贺兰鹰受挫,北境暂安,此为一喜,可安抚朝野。然喜中有忧。
忧之一,本王未死,且于此战中威望更甚,与陇西李氏又添牵连。
忧之二,李氏不听调令,擅自出兵,虽事出有因,功大于过,却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地方节度使兵权过重,向来是陛下心病。
忧之三,便是你。”
他看向苏澈,目光复杂:“你之医术,于国于军皆有大用,陛下若为明君,当用之。然你与本王绑定太深,来历不明,对陛下而言,便是一柄可能伤己的双刃剑。用之?恐成本王臂助。
弃之或除之?又恐寒了将士之心,更失一奇才。如何处置你,最能看出陛下对本王……最终的态度。”
苏澈明白了。自己成了皇帝对萧煜态度的试金石和平衡点。他苦笑道:“看来我这‘来历’,还真是个麻烦。”
“是麻烦,也是机会。”萧煜握住他微凉的手,“陛下若最终选择容你、用你,哪怕只是明面上的,便意味着短期内,他仍需本王镇守北境,也默许了本王对你的维护。若他执意深究,甚至问罪……”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厉色说明了一切。那意味着皇帝已决心对萧煜动手,至少是大幅削弱。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苏澈问。
“等。”萧煜望向阴沉的天空,“等圣旨。等陛下的决断。在此之前,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整军、备防、抚民、治伤。”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澈,眼神柔和了些:“尤其是你,苏澈。多救一个人,多制一份好药,多展现一分你的‘价值’。你的价值越无可替代,我们的筹码……就越多。”
苏澈重重点头。他明白萧煜的意思。在这权力博弈的棋盘上,他必须让自己成为一颗谁也舍不得轻易舍弃的棋子。
***
等待圣旨的日子,朔州城在一种紧绷的忙碌中度过。城墙缺口在李牧云带来的工兵指导和城内民夫日夜赶工下,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加固,虽然远不如原来坚固,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防御功能。
沈追忙着整编残军,补充兵员,训练新卒。李牧云则派出大量游骑,将警戒范围向外扩张了三十里,同时加紧与后续抵达的陇西步军整合,演练协同防守。
张启隆这次是真的不敢再耍花样,粮草物资的调配前所未有的顺畅,城内死伤抚恤、流民安置也在有序推进。他似乎彻底认清了形势,至少在明面上,一切以萧煜马首是瞻。
苏澈几乎住在了临时扩大数倍的伤兵营里。李牧云军中医官带来的药材极大地缓解了之前的匮乏,苏澈将现代战伤救治理念与古代医术结合,建立了一套更高效的分类、救治、后送流程,显着降低了伤员的死亡率。
他不仅亲自处理最复杂的伤势,还抽空培训那些医官和民壮,传授消毒、清创、止血的关键技巧。他的“神医”之名,不仅在守军中口口相传,连李牧云带来的陇西军士也多有耳闻,敬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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