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联军压境与运筹帷幄(2/2)
“做好我们该做的。”苏澈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记住我教你们的分诊原则,先救命,后治伤。重伤员集中优先处理,清创一定要彻底,敷料务必勤换。烈酒和金疮药粉要节约使用,但该用时绝不能省。”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虽然看不见城墙,但那边隐隐传来的号角声和沉闷的鼓点,如同重锤敲在心头。他知道,萧煜此刻一定在指挥楼里,运筹帷幄,以重伤之躯,对抗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担心、牵挂、敬佩、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交织在他心头。他怕萧煜的身体撑不住,怕朔州城守不住,怕这得来不易的相守再次被战火吞噬。
但他不能乱。他是这里的主心骨,是无数伤兵活下去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继续检查器械的消毒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如同海啸般从北方滚滚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仿佛万兽齐吼的冲锋呐喊!
联军的总攻,开始了!
大地在颤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伤兵营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发白地望向北方。
苏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攥成了拳头。他走到门口,对守卫的士兵沉声道:“关上大门,非必要不得开启。通知各处,准备接收伤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瞬间稳住了营内慌乱的人心。
战斗,从这一刻起,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箭矢的尖啸、巨石的轰鸣、火油燃烧的爆裂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以及双方将士震天的喊杀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惨烈无比的死亡交响,即便隔着数重街巷与房屋,也清晰可闻,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苏澈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药材和即将到来的伤员身上。但他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指挥楼,飞向了那个正在以意志对抗钢铁洪流的男人身边。
指挥楼内,萧煜依旧站在窗前,千里镜中,联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涌向朔州城墙,尤其在北部修复区段,攻势最为猛烈。箭矢遮天蔽日,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高大的攻城塔缓缓逼近。
“北门回报,敌军‘破阵士’已开始攀爬,守军压力很大!”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禀报。
萧煜面色不变:“告诉北门守将,放他们上来一部分,在城头利用街垒和弓弩解决。城墙修复处多备火油,待其后续部队聚集时,听号令一齐倾泻。”
“东门敌军攻城塔已接近壕沟!”
“用火箭射击塔楼,投掷火罐延缓其速度。弩机准备,瞄准其底部支撑。”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静,仿佛窗外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只是一盘棋局。只有离他最近的李牧云能看到,他扶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不断有冷汗渗出,显然是在强忍着伤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
时间在血与火中缓慢流逝。从清晨到正午,联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猛攻,尤其在北部城墙,惨烈的争夺反复上演,那段新修复的墙体再次出现了裂痕,守军伤亡惨重。但凭借着萧煜精准的调度和守军顽强的意志,以及及时投入的预备队,三次攻击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城墙下堆积起厚厚的尸体。
贺兰鹰的咆哮声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听见。联军攻势稍歇,似乎在重新调整部署。
萧煜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接过亲卫递上的温水,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洒出来一些。他闭目缓了片刻,才低声问:“伤亡如何?”
沈追红着眼睛:“北门伤亡最重,折了四百余人,东门两百余,其余各门亦有损失。李将军派出的袭扰小队回报,成功焚毁敌军两处小型辎重队,击杀游骑数十。”
“还不够。”萧煜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要让他们更痛。李将军,今夜加大袭扰力度,目标对准乌兰部和巴尔虎部的营地外围,制造混乱,但不要恋战。沈追,趁夜色,组织敢死队,出城清理城墙下尸体,收集箭矢,加固破损处。告诉将士们,最难的第一关,我们顶住了!但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然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当夜色降临,朔州城外并未恢复宁静。
陇西骑兵如同鬼魅般在联军营寨外围游弋,不时发起短促而凶狠的袭击,点燃帐篷,驱散马群,引得警报四起,三部联军之间隐隐出现了互相指责和防备的迹象。
而朔州城内,苏澈的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痛苦的呻吟和医官们急促的呼喊交织在一起。苏澈已经连续处理了十几个重伤员,手臂因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酸麻,眼神却依旧专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城墙上,沈追亲自督战,趁着敌军攻势间隙,抢修工事。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惨烈,仅仅是这场浩劫的序曲。
指挥楼的灯火,彻夜未熄。萧煜的身影映在窗上,如同这座孤城不灭的灵魂。他在计算,在等待,在筹划着下一步更险峻的棋局。
联军压境,血火围城。但朔州城,依旧挺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第一回合,看似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