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羽醒阁中佳人渺 冰心留书寄长恨(2/2)

司徒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疼痛的胸腔。他颤抖着伸出手,仿佛害怕碰碎什么易碎的梦境,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冰晶。触手冰凉,但这种凉意并不刺骨伤人,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他心神能获得片刻诡异宁定的气息——是兮儿的本源冰元力!但这股原本应该清冽强大的气息,此刻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呼吸,就会将其彻底吹散,永远消失。他屏住呼吸,将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凝聚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冰晶内部。

没有预想中复杂的影像或长篇留言,只有一道极其简洁、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与情感凝聚而成的神念烙印,如同最终诀别时一声压抑的叹息,直接印入了他的脑海深处:

“羽哥哥,见字如面。伤愈保重,此生…勿念。兮儿…走了。”

短短十余字,却像是一把在冰泉里淬炼了万年的匕首,烧得通红后,狠狠地捅进了司徒羽的心脏,然后残忍地、缓慢地搅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棱般的尖锐和刺骨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冰封了他的思维。

“走了?”司徒羽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和虚弱仿佛瞬间离他远去,又被一种更庞大、更恐怖的虚无和冰冷所取代。他猛地又抓起那方丝帕,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虚无的慰藉。丝帕入手柔软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白慕兮的清冷馨香,这味道曾让他心安,此刻却如同毒药。帕子的一角,用某种不知名的、带着淡淡蓝色莹光的冰蚕丝线,极其精巧地绣着一朵含苞待放、却仿佛笼罩在永不消散的寒霜中的小花,花瓣的线条细腻脆弱得让人心疼。旁边,还有几个更加纤细、需要凝神才能勉强辨认的、仿佛被水渍晕染过的小字:

“望君…长安。”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解释,没有缘由,没有留下任何寻找的线索。只有这冰冷彻骨、不留余地的告别,和这看似祝福却比任何诅咒都更残忍的四个字。

“走了?就这么…走了?”司徒羽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他无法相信,更不能接受眼前这一切。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那方丝帕和那枚冰冷的冰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发白,仿佛要将它们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冰晶上那微弱到极点、正在飞速消散的妖族气息,无比清晰地、残酷地告诉他,她真的离开了,而且离开得如此决绝,如此彻底,没有留下丝毫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救了我?代价就是…让她永远离开我吗?用她的离开,换回我这条命?

巨大的荒谬感、被无情抛弃的痛苦、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和滔天的愤怒,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他胸中猛烈地爆发、冲撞。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对着空荡荡的屋顶嘶吼,想要质问这该死的、不公的天道,想要撕裂这令人绝望的现实!然而,极重的伤势和极度的虚弱,却将他所有的愤怒和呐喊都死死堵在了喉咙深处,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压抑的、低沉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发黑,气血疯狂上涌翻腾,喉头一甜,他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重重地靠倒在冰冷的床沿上,大口大口地、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的痛楚和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手中的冰晶和丝帕,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指尖麻木,压得他灵魂都在颤抖。寂静的静室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佳人已渺,唯余长恨。一份冰冷决绝的诀别神念,一件残留着最后微弱气息的信物,便是她留下的所有。而这一切,对于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满心以为能见到牵挂之人的司徒羽来说,比那幽冥死气带来的痛苦,更深刻百倍,更让他痛彻心扉,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