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子(2/2)
“陈御史所言童血邪术——”他倏然扬手,一束干枯的墨绿色草叶如利箭射落陈宁脚前,“可是此物?漠北狼毒草,嚼之致幻发狂!句容民变,皆因暴民受此药操控!”不待陈宁变色,朱栋第二击已至:“句容县令何在?!”四名鹗羽卫铁甲铿锵,押着县令上殿。县令面如死灰,高举血书供词:“罪臣招认!匿疫乃受陈宁威逼!暴民所用毒草,亦由药商沈万圭交付县衙,县衙再以防疫为由分给灾民…据说残元灰隼许诺陈宁,事成后助其入主中书省!”
“血口喷人!”陈宁须发戟张,笏板直指朱栋,“你构陷大臣!”朱栋冷笑如冰,第三击石破天惊:“带沈万圭证物!”鹗羽卫抬入三只木箱轰然顿地!箱盖掀开—— 第一箱是颐年堂暗账原件,朱红笔迹勾出陈宁外宅收受的赃款记录;第二箱:查获的狼毒草与萨满密信,火漆印赫然是元河南王府徽记;第三箱:疫尸毒粉陶罐,封泥上竟钤着残元标记!“此等证物,可入得陈御史法眼?”朱栋声若寒泉,“按《医政律》:通敌散疫者,当如何?!” 殿外骤然传来鹗羽卫千户雷霆吼声:“报!鹗羽卫破陈府密室,擒获残元信使一名,搜出王保保密信及未及投撒之疫虱陶囊!”
朱元璋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踱至面如死灰的陈宁面前,独目掠过朱栋挺直的脊梁,又落在朱标沉静如山的侧影上。 “好…好得很…”轻语似叹似怒,“咱的麒麟儿在泥里血里扑杀豺狼,家雀倒敢在梁上筑窝了。”腰间佩刀龙吟出鞘! 血光如泼墨,溅到大殿金砖上!陈宁头颅滚落,双目圆凸如死鱼。
“传王令!”朱元璋甩落刀锋血珠,声震九霄,“陈宁夷三族!原凤阳医暑吏目陈显挫骨扬灰!其余人交由朱栋处置,擢朱栋兼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主理肃奸!鹗羽卫扩编三千,赐先斩后奏!凡涉通番涉疫案者——”他目光扫过战栗的群臣,“杀无赦!”
霜降之日,应天西市。陈氏百余口血染刑台时,一骑鹗羽卫踏碎长街烟尘直入提举司。朱栋展信,眸光骤凝——沈万圭暴毙,尸身浮现蛛网状黑斑,仵作银针探喉竟化为乌黑!信末一行朱砂小字如血:“萨满师携黑死瘟虱潜入扬州。”
秋风卷过鹗羽卫校场,三千新锻玄甲寒光森列。朱栋指腹摩挲过腰牌上狰狞的鹗首浮雕,眺望宫阙深处。他的兄长正在书房批阅奏折,而比鼠疫更黑的暗潮,已漫过长江天堑。真正的天下棋局,此刻方落第一枚染血之子。